听书 - 黯潮纪元:异世界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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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背对第八席。”

陈默的声音在封闭的实验区里没有回音。顶灯只剩下最后一盏,光线从正上方垂直打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压成脚底的三团黑。

科尔曼第一个转身。靴底碾过粉尘,在第八席的白色圆圈外侧留下一道弧形的压痕。

记录员犹豫了两秒,也转过身。手里还攥着记录纸,纸边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陈默最后转。背对那圈粉尘时,后颈的皮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是风,不是温度变化,只是一种极细微的触感,像有人用指尖悬停在他皮肤上方半寸的位置。

“报数。”他说。

记录员清了清嗓子:“第一声呼吸。”

“谁的?”

“你的。”

“第二声。”

停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

“第三声。”记录员的声音压低了两度,“第四声——来自第八席方向。”

陈默没动。现场只有三个人。他、科尔曼、记录员。三个人的呼吸声,两种节奏。第三种节奏从身后的粉尘圈里传来,均匀,缓慢,像一个人正趴在地上,用嘴贴着地面吸气。

“继续记录。”

“第五声。第六——第七声和第六声重叠了。”

陈默闭上眼睛。他让听觉接管视觉的位置。身后的呼吸声没有规律可循,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像在模仿他的呼吸频率,然后突然岔开,变成另一种节奏。

铜扣滚过地面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陈默没回头。他听见金属在砖面上弹跳了两下,然后朝他的方向滚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他右脚后方大约两尺的位置。

“科尔曼。”陈默说,“你脚边有什么?”

科尔曼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三秒,他说:“什么都没有。”

“你听见铜扣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

“它滚到你脚边了?”

“是的。”

“然后呢?”

科尔曼沉默了很久。久到记录员开始不安地换脚站立。久到陈默几乎要转身确认科尔曼还在原地。

“它滚过来,”科尔曼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侧了一步。”

“你为什么要侧步?”

“不知道。”

“你看见它了?”

“没有。”科尔曼的呼吸变快了,“我背对着它。但我感觉到了——它要撞上我的脚后跟,所以——”

“所以你提前避开了。”

沉默。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线。

陈默睁开眼。他没有转身,只是盯着面前空白的墙壁。“科尔曼,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墙。你的背影。记录员的右肩。”

“还有呢?”

“没了。”

“描述你正前方的地面。”

停顿。科尔曼的声音变低了:“地砖。接缝。一块暗色的污渍——像以前有人在这里洒过墨水。”

陈默的指尖掐进掌心。科尔曼描述的是他正前方的地面,而那面墙后面是整个实验区的死角,没有光源,没有反射面,没有任何能让一个背对第八席的人看见的东西。

但他看见了。

“记录员。”陈默说,“把刚才那段记下来——科尔曼在背对第八席的情况下,准确描述了视野外的地面细节。”

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声。声音停下后,他说:“记完了。”

“再报一次呼吸。”

“只有三个人的呼吸。”

“第八席的呢?”

“停了。”

陈默慢慢转身。冷光灯从正上方照下来,白色粉尘圈完整地躺在地面上,边缘没有踩痕,内部没有脚印。第八席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影子,没有轮廓,没有任何异常。

但粉尘圈的外侧,多了一道窄痕。

细长,笔直,从圆圈边缘一直延伸到记录员的脚边——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爬过去,身体太窄太轻,没在粉尘上留下完整的痕迹,只拖出一条线。

陈默盯着那道窄痕看了五秒。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记录员的脸。

五官齐全。眼睛、鼻子、嘴巴、眉毛——所有器官都在正确的位置上,形状正常,比例正常。但陈默无法让视线在那张脸上停留。目光像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油膜,每一次都滑开,落向记录员的肩膀、领口、手中的纸页。

他记住了记录员的声音。记住了他握笔的姿势。记住了他袖口上一道缝了三针的裂口。

但那张脸,陈默闭上眼,发现自己只能回忆起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人,五官全部融在一起。

“记录员。”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记录员愣了一下。“你问过我了。”

“再说一遍。”

“图尔。记录员图尔。”

陈默记住了那个名字。但当他试图把名字和脸对应起来时,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像有人用橡皮把那张脸的细节全部擦掉了。

“把记录给我。”

图尔递过来三张纸。陈默逐页翻看。第一页是实验开始前的准备记录,字迹工整,每句话都写得很清楚。第二页是科尔曼走位的数据,第三页——

陈默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第三页的所有句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主语被省略了。不是“我记录了第八次呼吸”,而是“第八次呼吸被记录”。不是“图尔站在第八席东侧”,而是“记录员站在第八席东侧”。

没有姓名。没有外貌。没有任何一个词指向“图尔”这个人的具体形象。

陈默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他注意到纸边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有人用指甲在纸面上划过,没有留下墨水,只留下一道凹槽。

他把纸举到灯下。凹槽在斜光中显出形状:

一个“八”字。

“图尔。”陈默把纸放下,“你刚才有没有用指甲在纸上画过?”

图尔摇头。“没有。”

“你最后一次看自己的脸是什么时候?”

图尔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却想不起来忘了什么。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颧骨,又摸了摸下巴。

“我……”声音卡住了,“我记不太清了。早上洗脸的时候看过吧。”

“你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吗?”

图尔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科尔曼突然开口:“他长着棕色的眼睛,鼻梁上有三颗雀斑,左边眉骨有一道旧疤。”

陈默转头看向科尔曼。科尔曼站在墙边,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图尔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图尔脸的上方,像在看一个比图尔高半头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陈默问。

“我看见的。”

“你以前见过他?”

“没有。”

“那你现在是怎么看见的?”

科尔曼的嘴唇动了动。目光没有从图尔脸上方移开,但声音开始发颤:“我不知道。我就是……看见了。”

陈默走到科尔曼面前,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从科尔曼的视线到图尔的脸,一条直线。没有遮挡,没有反射,没有异常的光学路径。

“闭眼。”陈默说。

科尔曼闭上眼睛。

“告诉我,我现在抬了几根手指。”

陈默把右手举到科尔曼面前,伸出两根手指。

科尔曼的嘴唇动了动。“两根。”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的。”

“你闭着眼睛。”

科尔曼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皮在颤抖,像有人在他紧闭的眼睑后面撑开了一双不属于他的眼睛。“闭上的……是我的眼睛。不是它的。”

陈默慢慢放下手。

他回头看向地面。粉尘圈里的白色粉末纹丝不动,圈外那道窄痕还留在原处,从圆圈边缘延伸到图尔脚边。但窄痕的末端变了——它不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分出了五个分支,像一只趴在地上的手,五指张开,指尖朝上图尔站立的位置。

陈默蹲下身,用指尖碰了一下那道窄痕。粉末沾上他的手指,凉得像刚从地下挖出来的石头。

他站起来,看向图尔。

图尔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记录纸,表情困惑而茫然。五官依旧清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但陈默的视线每一次试图聚焦,都会像碰到油膜一样滑开。

“你们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图尔问。

声音从嘴里发出。同时,另一个声音从第八席的方向传来,和他说的完全一样:

“你们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陈默没有回头。他盯着图尔的脸,视线滑开,又聚焦,再滑开——像一个人试图在暴雨中看清对岸的人。

第八席方向的声音停了两秒,然后又说了一句话。

这一次,声音不是从粉尘圈里传来的。

是从陈默背后。

从他自己的影子里。

“现在轮到第九席了。”

陈默猛地转身。地面上,他的影子被顶灯压成脚底的一团黑。但粉尘圈里,白色的粉末开始移动——不是被风吹,不是被震动,而是自己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粉末下面爬行,把粉尘推开,露出底下暗色的地砖。

粉末组成了四个字:

第九席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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