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上。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让开始担心她是否还会开口说话。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陆征死的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看一部电视剧。”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十四年前那个夜晚的自己。“那是一部韩剧，讲的是一个女人失去了丈夫，然后重新开始生活的故事。我看到一半的时候，觉得剧情很狗血，就换了台。换到了新闻频道，正在播一个交通事故的报道。我没有在意，因为每天都有交通事故。主持人说，滨河大道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单车事故，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失控撞上了护栏，驾驶员重伤送医。我听到‘滨河大道’和‘黑色奥迪’这两个词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陆征今天晚上说要走滨河大道去办事，而他开的正是一辆黑色奥迪A6。”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但我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滨河大道上每天有那么多车，黑色奥迪也有很多辆，不一定就是陆征。我拿起手机，给陆征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没有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我安慰自己说，他可能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我发了条短信给他，说‘到家了给我回个消息’。”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然后我的手机响了。是徐振华打来的。他的声音很沉重，他说：‘沈确，你要冷静。陆征出事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让，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已经回忆了无数次的、痛苦的质地：“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我觉得他在开玩笑。我说：‘徐叔叔，你别逗我了，陆征刚才还给我打电话说很快就回来。’他说：‘沈确，我没有骗你。陆征在滨河大道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我挂了电话，冲出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一路上，我的手一直在发抖，手机都拿不稳。我给陆征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我祈祷着，祈祷着这一切只是一个误会，祈祷着陆征只是受了轻伤，包扎一下就能回家。”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但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陆征，而是徐振华。他站在急诊室的门口，脸色很凝重。他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对我说：‘沈确，对不起。陆征他……没能救回来。’”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不相信。我推开他，冲进急诊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护士在收拾器械。我问她陆征在哪里，她看了我一眼，说已经被送往太平间了。我站在急诊室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太平间的，不知道自己在太平间门口站了多久。我只知道，当徐振华扶着我的肩膀，把我带离那里的时候，我的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操办了陆征的葬礼，接管了瑞麟集团，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我一直以为，陆征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不该遇到的弯道。”
她抬起头，看着陈让，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已经彻底明白了什么的、冰冷的清醒：“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意外。是谋杀。是徐振华和周慕深合谋杀害了陆征。他们夺走了他的生命，也夺走了我十四年的青春。”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克制：“沈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确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两块燧石碰撞后迸发出的火星：“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要让徐振华和周慕深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我要让他们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让他们每一天都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沈确，我陪你去公安局。我们现在就去。”
沈确点了点头，站起身，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夹在腋下。两人一起走出了公寓，走进了秋天的阳光中。她知道，这条路不会容易。但她已经准备好了。她已经等了十四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只要最终能看到那两个人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她愿意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