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塔第一层的星空在身后缓缓闭合，苏余踏入第二层时，怀中的时族族长令牌突然发烫。
不是来自塔内的共鸣——是塔外。
万寿山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呼应这枚令牌。
他停下脚步，眉心十字印记穿透塔壁，感知到三道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朝万寿山腹地汇聚。
一道炽烈如火，是焚天殿残余精锐，由霍都率领拼死一搏；一道阴冷如蛇，是烈阳宗赤渊带着最后数百名死士；还有一道混杂着时间之力的紊乱波动——时天魁残破的身躯正被伪神分身意志完全接管，从黑山废墟爬起，朝万寿山踉跄行去。
“怎么了？”萧逸察觉他神色变化。
“塔外有客人。”苏余收回感知，眉心十字印记微敛，“时天魁的身体被伪神分身意志彻底接管了。烈阳宗赤渊带着残部从东面过来。焚天殿霍都——霍炎那弟弟——带着总殿逃出去的余孽从西面包抄。三方都在往万寿山赶。”
他看向萧逸：“我们进塔的事，整个北域都感应到了。塔门开启的震动连黑山封印都晃了三晃，这些家伙像闻到血腥的鲨鱼全涌过来了。”
萧逸握紧飞剑，左臂暗银刻纹微亮：“他们想抢本源？”
“不止。他们想趁着我们被困在塔里，把灰域留在山外的五百人全吃了。”苏余转身走向塔门，“塔内试炼暂停。先出去收账。”
万寿山腹地，轮回果树下，灰域五百二十人已结阵固守。
灵薇的虚无阵图布在山道入口，敖渊庞大的骨龙之躯盘踞在果树前，幽绿火焰在眼眶中无声燃烧。
三方势力几乎同时抵达。
霍都率焚天殿最后两百精锐，人人身上带伤，但眼神凶狠——他们总殿被毁，已无退路。
赤渊领烈阳宗三百残兵，曾在轮回渊被苏余一剑逼退的羞怒化为满腔杀意。
第三方只有一人——时天魁。
他步履蹒跚，半边身躯被伪神分身意志侵蚀得不成人形，金色血管爬满脸颊，右手膨胀成暗金兽爪，每走一步，脚下岩石被时间之力腐蚀出深坑。
“苏余呢？”霍都厉声喝问，“让他滚出来！毁我总殿，废我兄长，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赤渊冷笑：“霍都，你兄长霍炎都被废了，就凭你？不如你我联手，先屠了这群灰域杂碎，再瓜分轮回果和时族遗物。”
时天魁没有说话。
那张七窍流血的脸上浮出不属于他的狞笑——伪神分身意志透过他的喉咙开口：“都是养料。”
大战一触即发，焰绝峰方向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苏余的身影从光柱中踏出，萧逸紧随其后。
眉心十字印记将尚未散尽的天道之眼裂缝映得忽明忽暗。
“三拨人，一起到齐了。”
苏余扫过三方势力，嘴角微挑，“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霍都，你兄长霍炎在赤九天那边扫地，要不要去陪他？”
霍都瞳孔猛缩：“我兄长还活着？！”
“活得挺好。修为废了，命还在。你表现好，打完这仗我安排你给他送饭。”苏余抬手，时间领域骤然展开，不是金色——是融合时塔印记后的灰金双色。
灰光主静止，金光主侵蚀，双重叠加，百丈内所有敌人的动作同时变慢。
赤渊厉喝一声催动烈阳宗镇宗功法，烈阳手印轰向苏余面门，炽白光芒所过之处岩石瞬间熔化。
苏余没有拔剑，左手抬起，食指点在手印正中心。
时间侵蚀——烈阳手印在触及指尖的瞬间开始飞速老化，从白炽褪为暗红，由暗红化为灰烬，凝聚了赤渊百年修为的一击散成一缕青烟。
赤渊满眼骇然：“你——你这是什么邪法！”
“时间侵蚀。”苏余收回手指，“上次在轮回渊你跑得快没尝到。这次补上。”
他反手一挥，时间掠夺化作数十道金色锁链同时射向三方势力。
焚天殿十几个冲在最前的弟子瞬间修为暴跌，霍都刚拔刀便被锁链缠住右臂，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他当机立断一掌斩断自己被锁住的右臂——断臂保命，焚天殿二把手被逼到自残求生。
时天魁没有退，膨胀的暗金兽爪握拳轰向苏余胸口，伪神意志碎片在拳锋上凝成实质的暗金尖刺。
苏余没有躲。
拳锋触碰到他胸口皮肤的瞬间，时间硬化——暗金尖刺崩碎，同时时间侵蚀反向涌入时天魁体内，伪神意志碎片发出刺耳尖叫。
就在这时，第四道气息从万寿山外逼近。
不是焚天殿，不是烈阳宗，不是伪神。
中三十三天的通道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几道人影从天而降。
为首的是个身穿星纹道袍的青年，周身时间之力收放自如，圣王境巅峰——不，半步大圣。
道袍样式古老，袖口绣着苏余从未见过的图案：一尊倒悬的沙漏被九道锁链缠绕，和时之塔的塔顶图腾完全一致。
“轮回宗？”苏余皱眉。
“不是轮回宗。”时天命从山道走来，面色凝重，“是中三十三天的时间修士宗门——时墟宫。时族本家当年分裂时，有一支脉逃往中三十三天，建立了专修时间之力的宗门。他们和伪神不是一路，但也不认时族本家。为首那个叫时玄机，论辈分，是你远房堂兄。”
时玄机落在战场边缘，目光扫过苏余眉心的十字印记，淡淡开口：“刻度之血，时塔之钥。两道印记已齐，第三道也只差族长令牌激活。你比伪神预估的强了不少。”
苏余没有放松警惕：“你是来帮忙还是来抢东西？”
“都不是。时墟宫不参与凡人界的恩怨。但时间之塔是我时族圣物，任何人入塔都必须有时墟宫的许可。”时玄机抬手，一枚古朴令牌浮现，和苏余怀中那枚时族族长令牌一模一样，“你手中那枚是阳令，我这枚是阴令。两令合一，才能真正激活第三道印记。否则就算你杀了伪神、夺回本源，也打不开塔顶第七层。”
苏余将阳令握在手中，没有交出，也没有拒绝。
时玄机身后，中三十三天的通道中又走出数道人影——全是时墟宫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神合境。
这支隐世万年的时族分支，实力远超焚天殿和烈阳宗的总和。
“条件是什么？”
“入塔后，第七层封存的时间法则本源，归你。但塔本身——”时玄机指向焰绝峰方向，“归时墟宫。时之塔本就该在中三十三天，而不是埋在这片凡人界的废墟里。”
苏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塔是时族的。时族欠的债还没还完，塔不能搬。”
“那你的意思是？”
“一起入塔。你们出力，本源归我，塔——留在凡人界。等伪神彻底死了，天道清算完了，再商量塔的归属。”苏余将阳令收起，“这是我开的价。不接受，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回中三十三天。第三道印记我自己凑。”
时玄机看了他很久，星纹道袍在时间之风的吹拂下纹丝不动：“你比你爹更不好谈生意。”
苏余挑眉：“你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时玄机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当年你爹带着刻度之血逃往凡人界时，是我替他挡住了伪神的第一次追杀。这枚玉简里封着他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走到了时之塔前，就把这个给你。”
玉简飞入苏余手中。
他低头看着玉简，眉心十字印记感应到父亲残留的气息，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打开。
“先打完眼前这一仗。”他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面向战场。
时天魁体内的伪神分身意志仍在咆哮，赤渊和霍都残部还没完全溃散。
而万寿山上空，天道之眼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分。
三方齐聚，四方云动。
中三十三天时墟宫的登场，让这场北域决战变得更加复杂。
但苏余没有分心——不管来的是帮手还是新债主，先把眼前的账清完再说。
时之剑重新出鞘，眉心十字印记在夜空下迸发璀璨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