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亲叔叔。”
这四个字在万寿山顶回荡，比敖渊的龙啸更刺耳。
苏余握着时之剑，盯着轮回果树下那张布满金色刻纹的脸。时天命——时族本家当代族长，轮回宗宗主，伪神在凡人界的代言人。同时也是他父亲的弟弟。
“你说，我体内这道契约是你亲手刻的？”
“是。”时天命负手而立，第三枚断命符在他指间缓缓旋转，“你出生那夜，是我将时间契约刻入你的血脉。时天罡以为他在救你，其实他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环——若不将你送出本家，伪神早就在你襁褓中就夺走刻度之血。你能活到今天，是因为我一直替你挡着伪神的窥探。”
苏余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白发被山顶的时间之风吹得狂舞：“所以这十年，你一面替伪神守着轮回宗，一面暗中护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
“理解个屁。”苏余咧嘴，眼中毫无笑意，“你若真心护我，为何让时天罡给我刻一道死契？为何让萧逸身上的契约纹也是你的手笔？为何轮回宗四处猎杀时族遗孤？你不过是在养蛊——等刻度之血成熟了再收割。”
时天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像。真像你父亲。”
话音落下，时天命抬手。一股无形的时间之力从他掌心涌出，整座万寿山顶的时间流速骤然紊乱。苏余本能展开时间领域，却发现领域在时天命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圣王境巅峰对时间法则的掌控远超他两个大境界。
但时天命没有继续出手。他收回时间之力，将第三枚断命符抛向苏余。符箓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弧线，悬浮在苏余面前。
“第三枚断命符，给你。不过它暂时不能用。”
苏余接住断命符，识海中三枚断命符同时震动，产生共鸣，却又像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断：“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的手脚，是你自己。你体内那道契约，和万寿山的时间大阵是一体的。你每往上走一步，大阵就抽走你一部分寿元。等你走到山顶，契约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时间烙印彻底激活。三枚断命符合一，确实能斩断伪神与你的因果线。但你的契约不是伪神直接控制的，是通过时族血脉间接控制的。斩断因果线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时天命侧身，让出身后那条被杂草掩埋的石阶。石阶从轮回果树根部直通地底，深处传出古老的时间波动：“万寿山下镇压着时族第三件族器——时间法则本源。本源里封存着你父母当年留下的东西。取回本源，你才能真正掌控契约，而不是被契约掌控。”
苏余盯着石阶：“我父母当年留下了什么？”
“你父亲——我大哥时天策的血书。他用自己的命，替你挡下了伪神的第一道诅咒。你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答案就在下面。”
苏余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到轮回果树下。
树干漆黑如墨，枝头九枚果实中只有一枚已大半转红——正是被龙息冲击波加速的那枚。另外八枚仍泛着淡青。他伸手按在树干上，识海中本源印记骤然亮起，一段来自果树的意志涌入脑海——
“轮回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每一枚果实需以契约者额外一年寿元换取。凡摘果者，需以等量时间偿还——你摘走一年寿元，便付出一年额外时间作为代价。此乃天道公允，不可违逆。”
苏余愣了一瞬，随即骂出声：“好家伙，连摘个果子都要分期付款！”一枚果子能补回三十年被契约扣掉的寿元，但需要额外支付一年作为代价。九枚全摘，多付九年。他本就不多的寿元更加雪上加霜。
但他没有犹豫。
咬破手指，将血滴入果核。时痕顺血液注入果实，那枚半红的果实在震动中离枝落入掌中。果皮上的金色时纹与他眉心的时纹同步闪烁。
入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生机从果核中炸开，顺掌心涌入四肢百骸——白发从发根开始转黑，干枯皮肤重新紧致，深陷眼窝恢复饱满。体内被契约扣掉的寿元正在疯狂回补，像一条干涸万年的河床终于迎来洪流。
苏余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体从未如此轻盈。
但就在这时，灵薇的虚无刃猛然出鞘：“你没有注意到吗？果子的光芒变暗了。”
苏余低头。掌中轮回果的光芒确实变暗了，不是果皮，是果核——原本金光流转的果核蒙上一层灰暗，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光芒。
“这枚果子被人动过手脚。”灵薇黑雾翻涌，“不是毒，是另一道契约——果核中封印着一道意志。你摘果子的同时，那道意志醒了。”
话音未落，万寿山外的天空骤然暗云翻涌。一道古老意志从云层中缓缓降下，不是伪神，是比伪神更古老的存在——天道在时间法则层面的具象化。和碎星镇那只眼睛一模一样，但更大，笼罩整个万寿山。
轮回果树发出嗡鸣，树干上浮现一行苏余从未见过的文字：“刻度之血继承者，服下果实，即为接受天道契约。自此以后，你每活一日，需以斩杀伪神为偿。伪神不灭，你永世为奴。”
苏余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先是被伪神扣命，后被时族契约绑定，现在连天道都来插一脚。他活了十九年，全是债。
“行。”他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只眼睛，“反正是要杀伪神，多一个债主不多。”
他将轮回果一口吞下。
果肉入喉的瞬间，体内爆发出一道金光和一道灰光。金光是轮回果的生机，灰光是天道契约的烙印。两道力量在识海中激烈冲撞，最终在眉心时纹上留下了一个全新的印记——半边是时族的刻纹，半边是天道的契约纹。两者叠加，时痕数量从两千五百枚直接暴涨至五千枚。
时天命看着苏余眉心的新印记，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果然比你父亲更不要命。天道契约，你也敢接？”
苏余擦掉嘴角果汁：“怕什么，债多不压身。”
“你知道伪神为什么一定要刻度之血？因为刻度之血是时间法则的原始印记，谁吞了它，谁就能重写时间规则。你父亲当年不肯屈服，伪神便诅咒了他。他将刻度之血封入你体内，用自己的死换了你的生。你去山下取本源，就会看到当年的真相。”
苏余没有回答，直接踏上那条通往地底的石阶。
“你去哪？”萧逸喊道。
“去拿本源。”苏余头也不回，“顺便看看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灵薇跟上去。时天命站在原地，手中的第三枚断命符不知何时已消失——它已融入苏余体内另外两枚断命符的共鸣之中，只差最后一步就能三符合一。
万寿山外，暗云翻涌。天道之眼的注视仍未离去。黑山深处，第六道封印开始松动。
三十七天的倒计时——现在还剩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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