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是时族弟子的声音。苏余闪身掠出,灵薇紧随其后。
营地边缘,十几个时族弟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眉心时痕全被强行抽走,精气神枯竭,只剩最后一口气。一个黑衣青年蹲在其中一人身边,手指插进那弟子的眉心,正在剥离他体内最后一枚时痕。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双瞳一红一黑。
“又来了一个时族余孽。”黑衣青年站起身,打量苏余,“时痕不少嘛。一千八百枚,在这个境界堪称前所未有了。哦,还有本源印记和时纹——你继承了时无极那老东西的传承?”
“你是谁?”
“伪神座下,第六使者——时煞。”黑衣青年舔了舔手指上的血,“专精时痕剥离。第七那个废物只会剥离时间,我能剥离时痕本身。你的时痕,我收下了。”
时煞抬手。苏余周身时间领域猛然一颤,然后开始崩解。不是被打破,是被剥离——时煞在隔空抽出他领域中的时间之力。三十丈领域五息之内被抽得只剩三丈。
“时间修士在本座面前跟废人一样。”时煞戏谑,“所有时间之力都会被我剥离。你越强,我越兴奋。”
苏余感觉到体内时痕在松动。一千八百枚时痕像被无形的手一枚枚往外扯。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时间修士在你面前是废人。”他收回领域,一步踏出,“但我不是时间修士。我是债主。”
“什么?”
苏余出现在时煞面前。没有时间加速,没有时间减速,没有任何和时间相关的力量——纯粹的肉身爆发力,一千八百枚时痕被动加持,肉身强度提升十八倍。一拳砸在时煞脸上,时煞鼻梁骨当场碎裂,整个人倒飞十几丈,砸进营地的帐篷里。
苏余不紧不慢跟过去:“你的时间剥离很强,但它剥离不了被动加持的肉身力量。因为那不是时间之力,是拿时间换来的东西。早就变成我自己的了。”
时煞从废墟中爬起来,满脸是血,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有意思。难怪伪神大人要活的。你的刻度之血,比本座想象的更有价值。”他抬手撕裂空间,一道漆黑的裂缝在身后张开,“这次算你赢。但第六和第五从不会单独行动——她已经到了。”
裂缝中传出一声女子的轻笑。
一道红影从裂缝中走出,身披血红长裙,眉心嵌着一枚倒转的时钟印记。她出现时,周围一切都开始倒流——倒塌的帐篷重新立起,飞溅的碎石飞回原位。
“第五使者,时溯。掌控时间逆流。”灵薇虚无刃已握在手中,“她和时煞联手,一个剥离时间,一个逆转时间。圣王境以下的攻击对她无效——她会逆流到你还没出手之前。”
时溯的目光落在灵薇身上,微微一笑:“灵族的小丫头也在。正好,伪神大人点名要你和苏余一起回去。”
苏余站在灵薇身前,白发被时溯逆转的时间之风吹得狂舞。
“一起来,那就一起揍。”他偏头问灵薇,“你一个人情还了这么久,这次算我的。这个红衣服的——你扛得住吗?”
灵薇沉默一息,黑雾中难得传出一声冷哼:“你顾好自己。”
苏余咧嘴:“那就行。”
他正面迎向时煞和时溯。眉心时纹彻底成型——无色时纹化作一道竖痕,和时青天眉心的灰色竖痕一模一样。区别在于,时青天是借来的时痕,苏余是夺回的本源。
黑山深处,第三声爆响传来。这次不是地下,是天上——云层裂开,又一道流星正在坠落。不是使者,是伪神本尊的意志正在跨越时空降临。
今晚的黑山,注定不会平静。
时煞和时溯并肩而立,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将苏余和灵薇夹在中间。时间剥离和时间逆流同时展开,整片营地的时空开始崩塌——一半在疯狂流逝,一半在疯狂倒退。帐篷一半腐烂一半变回布料,地上的尸体一半腐朽成白骨一半倒退回刚刚倒下的瞬间。
“灵族的小丫头,加上一个刻度之血的继承者。”时溯轻笑,“这一趟收获不小。”
苏余盯着她眉心倒转的时钟印记。刚才她出现时周围一切都在倒流——这意味着任何攻击打出去都可能被逆转到出手之前。
“你的时间逆流能逆转一切攻击?”苏余问。
时溯笑得更温柔了:“不是逆转攻击,是逆转你的时间。你出手的那一刻,我把你整个人逆流回没出手之前。所以你永远打不中我。”
苏余偏头看灵薇:“你那个虚无刃,她的逆流能逆转吗?”
“虚无刃斩的是存在本身,不存在的东西,逆流也恢复不了。”灵薇顿了顿,“但我最多只能拖住一个。”
“那就拖住那个红衣服的。黑衣服交给我。”
话音落下,灵薇黑雾炸开,二十四道影傀同时凝成,每道都手持虚无刃,从不同方向朝时溯斩去。
时溯眉头微皱,时间逆流展开——影傀们倒退回黑雾状态,但虚无刃的刀痕留在了空中。那些刀痕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存在本身的缺口。逆流可以把影傀变回黑雾,但无法填补已经被抹除的存在。
时煞想支援,苏余已挡在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苏余没有任何时间之力外放。领域收在体内,时痕全部转为被动加持——肉身强度提升十八倍,纯粹的力量在拳头中凝聚。
时煞冷笑,时间剥离化作无数黑色触须扎进苏余体内,一枚时痕被强行抽出。然后一愣——被抽出的时痕离体后直接炸成金色光点,又飞回苏余体内。
“你——你的时痕已经和血肉融为一体了?!”
“刚融合的。”苏余一拳砸下,“多谢你和第七那个废物,逼我突破了时间闭环的第一阶段。现在时痕就是我的血肉,血肉就是时痕。你剥离时痕,等于剥离我的血肉——但血肉离体,会自动飞回来。”
时煞想退,拳头太快了。纯粹肉身速度,没有任何时间加速,但十八倍肉身强度带来的爆发力足以弥补速度差距。一拳正正砸在胸口,护体时间之力碎成无数碎片,肋骨断了至少四根,整个人砸进地面。
另一边,时溯已经被灵薇的虚无刃全面压制。她的时间逆流能逆转一切时间系攻击,但虚无刃不属于时间系——它来自灵族的天赋能力,是“不存在”的具象化。不存在的东西,时间无法逆转。
“该死!”时溯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在空中化作血色时钟,倒转的指针猛然停住,然后顺时针旋转。时间加速,岁月如刀——灵薇周身的黑雾开始被时间加速侵蚀,发梢开始变白。
灵薇面无表情,虚无刃插入自己胸口。不是自残——虚无刃抹除了她自身的时间流逝,让她在时间加速中保持绝对静止。
“疯子!”时溯瞳孔骤缩,“抹除自己的时间,等于——”
“等于什么?”灵薇拔刀,身形一闪,虚无刃横斩在时溯腰间,时溯惨叫着倒退,腰间伤口没有流血,被抹除的部分直接不存在了。她咬牙撕开空间裂缝,拽起时煞逃入裂缝,留下一句怨毒的话:“下次见面,就是你们的死期。”
裂缝弥合。苏余收拳:“跑得真快。”
灵薇冷哼一声:“他们只是先锋。伪神意志已经在降临的路上,这次不是投影,是意志化身。至少圣尊境。”
“圣尊境——比我高六个大境界。”苏余咧嘴,“够我追一阵子了。”
三日后,碎星镇。
古镇不大,青石板路,白墙黑瓦,镇口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东方遗碑,据传是万年前时族先祖在此地刻下的。碑文早已模糊,只剩最上方两个字勉强可辨:“寿元”。
苏余站在碑前,体内时痕和碑文产生共鸣。指尖触碰碑面的瞬间,一股意志涌入识海——“以刻度之血为引,以时痕为凭。若欲登万寿山,需以一年寿元为代价。寿元不足者,不可登万寿山。”
苏余睁开眼:“一年寿元换一次登山资格。我这条命,还挺值钱。”
“你现在还够扣几年的?”灵薇问。
“不知道。但既然轮回果能全部补回来,那就先花着——到时候连本带利吃回来。”
萧逸在一旁直摇头:“我在宗门里见过守财奴,见过赌徒,见过亡命之徒。你是三种合一。”
“这叫精打细算。”
苏余话音未落,镇口传来骚动。一群身穿黑袍的修士正挨家挨户搜查,为首的手持画像——画上人白发灰瞳,正是苏余。
“烈阳宗追来了。”时鸣压低声音,“那是烈阳宗的追猎队。为首的是烈阳宗执法堂副堂主——赤炼,赤云子的师兄,半步神合境。”
萧逸按住剑柄:“怎么办?”
苏余看着画像,忽然笑了:“画得还挺像。”他不但没躲,直接往镇口走去,“正缺练手的,他们就送上门了。你们先去镇外等我。”
灵薇没动:“对方三十七人,半步神合境一人,金身境四人,其余全是气变境。你一个人——”
“不够。”苏余打断她,“所以才要去会会。”
他走向镇口,白发被碎星镇特有的星风吹起,眉心时纹在夕阳下泛起淡金色的光。体内时痕已达两千枚,每百枚提升一成肉身强度——现在的他,仅凭肉身就能碾压一切金身境。
“找到了!”追猎队中有人大喊。三十七名修士迅速围拢,将苏余堵在碑前。
赤炼走上前,目光阴鸷:“苏余。杀我烈阳宗外门长老、十六名弟子,重创内门长老赤云子,夺走断命符——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苏余看了一眼东方遗碑。碑文在夕阳下隐隐发光,仿佛在等待什么。
“遗言?”他收回目光,“那就说一句——告诉你们宗主,万寿山我不但要上去,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摘走轮回果。烈阳宗想拦,先准备好棺材。”
赤炼脸色铁青,大手一挥:“拿下!”
苏余抬手。时间法则雏形展开,三十丈内时间流速骤降百倍。三十七名修士的动作全部凝固。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意志从天而降,直接穿透时间领域的封锁,落在他的识海中。不是伪神本尊——更强。不是圣尊境——更高。那是某种凌驾于时间法则之上的力量。
“刻度之血……终于找到了。”
声音从天上传来,又像是从地底钻出,更像是从时间尽头回荡而来。东方遗碑的碑文自行亮起,一行行全新的文字浮现——不是时族刻的,是更古老的存在留下的。文字只有一句话:
“时族欠下的债,该还了。”
苏余抬头。碎星镇的天空裂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裂缝中,出现了一只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