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
祭坛中央，叶天辰看着突然闯入的云擎，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零碎的记忆残片浮现出来。
云擎没有回答，他抬手，掌心黑红血纹流转。
“放肆！拿下他！”
高台四周，诸宗修士反应过来，纷纷怒喝出手。
云擎站在祭坛边缘，衣袍被气运洪流卷得猎猎作响。
他未发一语，凝视自己掌心，自始至终没正眼看过叶天辰。
“阁下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叶天辰脸色阴沉下来，极致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此阵关乎整片大陆生死，你若坏了大阵，便是断绝众生命……”
最后一个“数”字，尚未出口。
“噗嗤！”
一声血肉被贯穿的裂响，突兀地响在祭坛之上。
叶天辰难以置信的低下头。
一只手，从他胸前贯穿而出。
叶天辰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掌背一道道黑红血纹如血蛇般缓缓游走。
鲜血“噼啪”滴落。
砸在祭坛上，溅开猩红的花。
叶天辰艰难侧眸，看向身旁突然出现的黑衣身影。
云擎与他离得极近，几乎贴着他的耳畔。
他满脸淡漠，覆眼的黑布不知何时断开了一角，重瞳彻底睁开，幽深的眸底倒映着叶天辰狼狈濒死的模样。
这是今日，云擎唯一一次正眼看他。
也是今生最后一次了。
“众生命数。”云擎低声道。
“你背得动吗？”
话音落，他五指骤然收紧，随即利落抽手！
“哗啦——！”
鲜血喷溅长空，染红了这片废土大陆最后的命数。
叶天辰失神的望着胸口巨洞，张了张口，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气音。
他毕生积攒的天命气运，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溃散。
他想怒斥什么，可之前贯穿心脏的那只手沾染的是坎冥天葬的污染之力、天魔的血煞雏形。
密密麻麻的黑红血纹自他破洞的心口蔓向四肢百骸，叶天辰的肉身开始从内部分裂崩解。
叶天辰眼底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不……”他浑身颤抖，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破碎声。
“我、是天…”
话音未尽，他眉心金纹彻底裂开。
整具承载天命的仙躯轰然崩碎，血色光粉漫天飞起。
祭台四野，所有围观的宗门修士与残存强者，瞬间僵死原地。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地看着祭坛中央的云擎，神情极致惊恐。
完了，这片大陆完了！
叶天辰身上承载着整片废土大陆最后一缕界力根基。
他死。
此界，绝。
“轰隆隆！！”
大地一寸寸裂开，大块大块的天幕轰然坠落，在半空化为黑色灰烬。
丑陋的虚空裂缝贯穿天地，整片大陆开始崩解。
“咔嚓、咔嚓。”
似乎有水晶球的碎裂声清脆密集的同步响起。
托着水晶球观局的蛊姬，第一次听见自己掌中世界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云擎站在叶天辰崩碎之处，黑红色纹路缠在他指骨之间，尚未褪尽。
他抬头，望着这片正在坍塌的天地，幕后天魔的起源故土。
原来如此。
此地当年遭遇坎冥天葬，大道扭曲，众生被污染。
绝境中逆道异化的众生残骸，最终演变为域外天魔族群。
蛊姬，便是这片沉沦废土中，诞生的极致畸变异数。
云擎无意间，竟窥见了来历成谜的天魔一族的一角。
祭坛四周，哭喊声、咒骂声乱作一团。
天地愈发破碎，万物即将归于虚无。
偌大世间，只剩云擎一人孤然独立于崩塌的祭台中央，孑然一身，俯瞰终末苍生。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云……”
轻柔的脚步声，自他身后缓缓靠近。
云擎背脊微微一顿。
是赤姬，或者说妞妞。
她褪去了数年红尘雕琢的艳色，重回当年黑水镇那个拒绝外界的呆滞的模样。
赤姬望着天崩地灭的可怖景象，忍不住伸手，欲扯住云擎的衣袖。
云擎眼底漾开温和的柔光，唇角微扬。
“妞妞，怎么了？”他边说，边要回头。
就在这一刹——
赤姬垂在身侧的纤细玉手上，骤然爬满狰狞的魔纹！
掌化利刃，不带丝毫停顿，那只手携着灭世诡诈之威，狠戾地剜向云擎心脏！
破碎天光照亮她的脸，赤姬眼底空洞，其内属于蛊姬的幽冷笑意，一闪而过。
掌刃距离云擎心口，只剩三寸。
两寸。
一寸。
“啪！”
一只温润修长的手掌，稳稳扣住了赤姬的手腕。
云擎侧身半转，覆眼黑布随风彻底断开，一双重瞳静静凝望着赤姬。
他玄衣垂落，身姿从容，不见半分狼狈惊险，看向赤姬的眼神甚至还凝着浅浅笑意，依旧是面对妞妞时，那副和煦亲切的模样。
赤姬动作骤停，手腕上的血纹疯狂挣扎，又被云擎五指不容反抗的扣住。那只手，离他的心口只差寸许。
“傻孩子。”
他声音轻柔，和煦如旧，缓缓落于寂灭的天地间。
“云掌柜怎么会毫无所觉呢？”
赤姬眼底，血色一圈圈翻涌。
那张脸一会儿是艳丽妩媚的赤姬，一会儿又像变回了叶府门前沉默的小厮姐姐，再一晃，又成了黑水镇西街里木木呆呆的妞妞。
人生刻骨铭心的三个阶段，在她身上不断交叠显现。
“嘘，安静。”
云擎一只手扣着赤姬的手腕，另一只手食指轻轻抵在唇前。
他身姿孤挺立于祭坛中央，黑发与残袍被崩碎的天风卷起，重瞳倒映着龟裂天空。他将目送这片大陆，走向终末的最后一程。
云擎轻声低喃：
“陪云掌柜看完这片大陆的终幕吧。”
“你或许……也是想看完的。”
“天、魔。”云擎侧眸看着她，一字一顿。
被禁锢的赤姬五指死死攥紧，指骨几乎要撑裂皮肤。
她死死盯着云擎，眼中先是有极微弱的复杂，随后便被极致的疯狂取代。
这一瞬，谜底轰然揭晓。
云擎彻底确认，黑水镇西街、陈婶卤肉铺、赵铁匠……除了夜晦和柳娘夫妇，其余皆是天魔的记忆碎片。
这整片废土大陆，都不是凭空捏造的。
蛊姬每一次动用“摄命截念”，都必须把自己命运里最深重的转折，一并投进“剧本”之中。这是她的术的限制。
妞妞，小安的姐姐，赤姬。
这并非三个不同的人，而是蛊姬的记忆残影、自我幻身。她人生中三个刻骨铭心阶段的自己。
她曾是黑水镇西街拿着菜刀将母亲护在身后的呆木少女，曾是叶府里负责端茶递水的小厮姐姐，也曾是叶天辰身边被唤作赤姬的红颜知己。
至于天命之子叶天辰，便如云擎此刻经历的“剧情”一般。
在遥远的过去，叶天辰曾带着“赤姬”以外的一众红颜自废土大陆飞升，之后机缘巧合被抽风的天元天道拉来做“冲呀冲呀！干死仙帝你上位！”的坑爹任务，扑街身死。
最近刚刚转生重新杀回天元，又被刚来到人界奉命追杀云擎的蛊姬意外遇见。
呃……这只能说，世事玄奇，报应不晚。
【没炒完，大概一点左右在本章末补上二更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