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内,炉火熊熊,热浪逼人。
“当!当!当!”
沈岳刚一踏进铺子,许震那极具节奏的打铁声便戛然而止。
这位退役的军中校尉扔下手里的大铁锤,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目光玩味地在沈岳和林彦身上来回扫视。
“哟,这不是咱们名震武安的‘青山客’大侠吗?”
许震大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着?请老子出山这等小事,你小子还不好意思亲自开口,非得把林大老板搬出来当说客?”
沈岳闻言,自然地拱了拱手,苦笑道:“许前辈见笑了。”
“这两日城中局势错综复杂,实在分身乏术。况且您老人家脾气出了名的硬,晚辈是怕资历尚浅,请不动您这尊真佛,这才劳烦林世伯出面。”
“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许震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沈岳的肩膀,“若是前几天你来找我,老子绝对一扫帚把你轰出去!但现在不一样了。”
许震眼神微凝,透着一股武人的狂热与钦佩:“你小子单刀赴会斩了变异狼王,又在县衙门口把那群狗官玩弄于股掌之间!”
“有勇有谋,是个爷们!老子这把老骨头闲着也是闲着,你这趟浑水,老子愿意蹚!”
听到许震亲口答应出山,沈岳大喜过望:“多谢许前辈!有您坐镇青山村,我这心算是彻底放进肚子里了!”
然而,许震却没有立刻接茬。
他眉头一皱,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沈岳,压低了嗓音质问道:“小子,老子丑话说在前面。”
“你让老子去给你当教头,莫非你是想在青山村私设团练?这可是杀头谋反的死罪,你兜得住吗?!”
“前辈多虑了。”
沈岳面不改色,从容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宣纸,直接拍在了铁木桌上,“您过目。”
许震狐疑地接过宣纸。
只扫了一眼,眼珠子顿时瞪得溜圆。
那上面赫然盖着武安县令刺眼的鲜红大印!
“青山保安队?县太爷亲自御批?!”许震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沈岳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忍不住啧啧称奇,“你小子还真是个人物啊!连这等护身符都能从县衙里抠出来!行!有了这官面上的明路,老子彻底放心了!”
许震爽快地将文书还给沈岳:“给我几天时间,我把铺子里的这些家伙什收拾妥当,就去青山村找你报到!”
“前辈。”沈岳没有接茬,反而眉头微皱,“过几天太慢了。”
“我需要您明天一早,必须跟我回村!”
“这么急?”许震一愣,“出什么事了?”
沈岳深邃的双眸中瞬间爆射出冷冽的杀机:“钱家为了报复,花重金雇了黑风寨的山贼!”
“昨晚,他们的先锋探子已经摸进了青山村。”
“黑风寨的大部队随时可能倾巢而出,我手底下那帮村民虽然见了血,但毫无章法!我必须尽快让青山村拥有真正的军阵自保之力!”
“黑风寨?!钱家那帮奸商竟然敢勾结这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
许震一听,脾气瞬间炸了。他怒目圆睁地咆哮道:“简直是无法无天!”
“好!不收拾了!老子明天一早提着刀就跟你走!我倒要看看,黑风寨那帮贼寇,能不能扛得住老子训练出来的兵!”
事情敲定,许震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转头看向一直黑着脸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林彦,突然八卦地咧嘴笑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林彦这老东西向来无利不起早,你是怎么捏住他的软肋,让他心甘情愿跑来给你当说客的?”
沈岳摸了摸鼻子,回想起在青楼和书房里发生的那些荒唐的破事,难得地有些尴尬,只能干咳了两声掩饰过去。
林彦则是冷哼一声,把脸偏向一旁,袖子甩得呼呼作响,显然是半句话都不想多说。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简直懊悔今天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来!
看着两人这诡异的反应,许震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笑!
“哈哈哈!老子明白了!”
许震指着沈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子今天早上刚听人在街上说,有个蒙面的神秘高人,带着自家那美若天仙的未婚妻去逛倚翠楼,还让未婚妻掏钱把头牌花魁给赎回了家!”
“那个高人……该不会就是你小子吧?!”
“许震!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林彦彻底破防了,气得七窍生烟,指着许震破口大骂,“你要是再敢提半个字,老夫现在就跟你翻脸!”
沈岳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能报以一阵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苦笑。
“哈哈哈!老林啊老林,你生个什么气嘛!”
许震上前一把搂住林彦的肩膀,艳羡地感叹道,“沈岳可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
“半步内息境就能一刀斩狼王,这等前途无量的妖孽,你家闺女能跟了他,那是你们林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这老东西就躲在被窝里偷着乐去吧!”
林彦被这番话噎得半死。
但仔细一想,这粗人说的话虽然糙,却偏偏是现实的硬道理。
他狠狠地瞪了沈岳一眼,咬着牙闷哼道:“哼!若不是看他还有几分真本事,老夫早打断他的腿了!”
就在这融洽却又带着几分古怪的氛围中。
“砰——!”
铁匠铺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
福伯拄着拐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老脸此刻煞白如纸,甚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扭曲!
“老爷!沈公子!出大事了!”
福伯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门槛上,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泣血:
“咱们暗中去收废兽骨的伙计……被钱家的人给死死扣住了!”
福伯这变了调的一嗓子,在铁匠铺内轰然炸响。
林彦本能地眉头一竖,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就想拍桌子骂娘。
可话还没出口,他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福伯脸上那抹古怪、甚至透着几分按捺不住兴奋的微表情。
电光火石之间,林彦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沈岳之前的安排。
“刻意留下破绽……引蛇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