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沈岳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吹得正起劲的白事师傅们一挥手:
“都停下!县太爷嫌你们的乐声太大,惊扰了县衙的清静!赶紧停下!”
“嘎——”
高亢的唢呐声戛然而止,几个乐师憋得满脸通红,赶紧放下了手里的家伙什。
沈岳这才重新转回身,对着气得面颊抽搐的田成深深作揖,声音洪亮得能让半条街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县尊大人,现在安静了!草民再次斗胆,恳请县尊大人体恤阵亡将士,重重奖赏赵捕头等一众抗击兽潮的英雄!”
“你——!”田成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小畜生简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自己明明是在警告他不要煽动暴民,他却故意曲解成嫌弃音乐声大,硬生生把话题又给绕回了要赏赐上面!
田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他知道,跟这种滑不留手的泥鳅斗嘴没用,必须直接掀了他的底牌!
“好一个抗击兽潮的英雄。”田成冷笑一声,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县尉张宇,拔高了音量,“张县尉,本县若是没记错的话,赵捕头带人进山,明明是去抓捕长乐坊血案的通缉犯沈岳的。是不是这样?!”
张宇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喝道:“回县尊!正是如此!海捕文书可是盖了咱们县衙大印的!”
“哈哈哈!听见没有?!”
躲在兵丁盾牌后面的钱枫一听这话,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瞬间又支棱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指着沈岳疯狂大叫:“他就是那个杀人犯!”
“哪有什么兽潮,分明就是沈岳这小畜生在山里设下埋伏,把赵捕头他们给害死了!张县尉,您快下令把他拿下啊!”
钱枫满脸狂喜,以为县太爷和县尉终于要发威,把沈岳给生吞活剥了。
然而,张宇看着这个没脑子的蠢货,眼神瞬间阴冷到了极点。
这姓钱的是不是脑子里塞了猪粪?!
现在这上千号百姓都认定了赵捕头是抗击兽潮死的,你非要跳出来戳破这层窗户纸,把这屎盆子往县衙和通缉犯的恩怨上扯。
若是真惹得百姓暴动,谁来收场?!
“哪来的疯狗在此狂吠?!”
张宇脸色铁青,猛地一挥手,怒吼道:“来人!把这满嘴胡言乱语的刁民给本官架走!扔出这县衙重地!”
“是!”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钱枫的胳膊。
钱枫整个人都傻了。
“张县尉!您这是干什么?!是我啊!我是郡城钱家的钱枫啊!”钱枫拼命挣扎着,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扯着嗓子大喊,“我爹上个月还给您送了……”
“砰!”
钱枫的话还没说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一个精明随从脸色大变,直接从后面一记手刀,极其狠辣地砍在了钱枫的后脖颈上。
钱枫两眼一翻,犹如一滩烂泥般晕了过去。
那随从吓得满头冷汗,赶紧冲着张宇点头哈腰:“大人息怒!我家少爷最近得了失心疯,满嘴胡话!”
“小人这就带他滚,这就滚!”
说罢,和衙役一起,犹如拖死狗一般将钱枫拖出了人群。
看着这一幕,沈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没了这根搅屎棍,这出戏就好唱多了。
就在这时,人群最前方,沈大柱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县大老爷啊!”
沈大柱满脸的沧桑与质朴,他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却极其坚定:“草民沈大柱,是沈岳的亲爹!”
“我儿子从小就在村里种地打猎,安分守己,连一只偷鸡的黄鼠狼都舍不得往死里打,他怎么可能去杀那么多人啊!”
沈大柱猛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欺蒙了青天大老爷啊!您看看这满城的乡亲,看看这打死的变异狼王,我儿子可是为了保护大家才豁出命去的英雄啊!”
这番话,犹如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
“大爷说得对!这肯定是个误会!”
“青山客是咱们武安县的大英雄,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撤了海捕文书!还英雄一个清白!”
“解除通缉!解除通缉!”
上千名百姓瞬间沸腾了,震耳欲聋的声浪犹如排山倒海般朝着县衙大门压了过去。那些挡在前面的兵丁被这股恐怖的民意逼得连连后退,根本站不住脚。
田成看着这即将失控的场面,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
他知道,大势已去。
田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抹和蔼的微笑,冲着沈岳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沈岳,你上前来。”
沈岳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依言上前了两步。
田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沈岳,本县认栽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面对县令的妥协,沈岳却没有顺杆往上爬。
他极其聪明地猛然后退了三大步,直接拉开了与田成的距离,随后双手抱拳,用全场都能听见的洪亮声音大声说道:
“草民别无他求!只求县尊大人给战死的英雄们一个名分!”
沈岳目光灼灼,字字铿锵,“至于草民身上的通缉令,草民深知,县尊大人向来爱民如子、明察秋毫!”
“这一定是底下的奸人蒙骗了县尊,误发了文书!还请县尊大人明鉴!”
“说得好!肯定是奸人蒙骗了青天大老爷!”百姓们疯狂附和,甚至有人已经开始高呼青天大老爷了。
田成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这沈岳,不仅逼着他当众低头,还极其恶心地给他搭了个明察秋毫的台阶,逼着他自己走下来!
“好!好一个误发文书!”
田成深吸了一口气,顺坡下驴,朗声对着全场百姓宣布:“诸位乡亲!”
“本县前几日恰好因公外出,不在县衙!不想竟被底下这群酒囊饭袋蒙蔽,险些冤枉了咱们武安县的抗灾英雄!”
田成猛地一挥袖袍,义正辞严地大喝:“本县宣布!沈岳的长乐坊血案纯属误会!从即刻起,撤销对沈岳的海捕文书!恢复其良民身份!”
轰!
全场百姓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欢呼声,震得长街两侧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岳哥!通缉解除了!咱们清白了!”
站在一旁的沈全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一把拉住沈岳的胳膊,狂喜道:“岳哥,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能回村,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乡亲们了?!”
在沈全看来,能逼着县太爷当众撤销通缉令,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奇迹了,见好就收才是王道。
然而,沈岳却极其冷漠地拂开了沈全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再次踏上台阶,直逼面色刚刚缓和的田成。
“草民,多谢县尊大人还我清白。”
沈岳微微拱手,“既然草民的误会解除了。那么请问县尊大人……这老熊岭兽潮的功劳,以及这满地英雄的抚恤……您,打算如何重重地奖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