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没有注意到她。
他走到自己那座炼药台前，随手翻了翻台上的工具。
————
传送阵的光芒在广场中央缓缓亮起。
宋小禾跟着其他考生一起站了上去。
她能感受到那股能量从脚底顺着腿骨往上爬。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浮光盾边缘。
她旁边站着一个考生，身形瘦高，下巴微微抬着。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手上的盾牌上。
盾面没有金色光芒，反而透着一层暗沉的黑光。
像是一块没有打磨好的胚料，又像是从哪个旧货摊上淘来的陈年积压品。
那考生偏过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伴说话。
"浮光盾？那不是光系青铜装备吗？”
“我在书上看到的插图里明明画着会散发金光的那种，盾面上有三道还是四道金纹来着。”
“她手上那面怎么冒黑光？怕是买到假货了，还拿在手里当宝似的……"
他旁边那个人也瞅了一眼，嘴角撇了撇，目光里带着一种"又一个被坑了的冤大头"的微妙同情。
宋小禾听到了。
她的指腹在盾牌边缘微微用了用力，但她没有转头，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盾牌。
书上确实说浮光盾会散发金色光芒，她也在资料里见过图片，那些图片里的盾面铺着温润的淡金色光泽。
可她手上这面盾牌……那层暗沉的黑光横贯盾面中央，把本该流淌的金色全部吞了进去。
哥哥说品质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浮起一丝疑虑——难道哥哥被骗了？
店里的人看他是新手就拿了残次品糊弄他……？
她越想越不踏实，最终她心念一动，掏出手机，拨通了陆知行的号码。
陆知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里闹哄哄的。
是炼药台那边上百号人来回走动、搬动工具、低声交谈混在一起的白噪音。
他的声音倒是没什么起伏，一如既往的散淡。
"怎么了？"
"哥哥……那个盾牌……"
宋小禾把声音压得很低。
"是你在哪家店买的？"
"怎么了？"
"它……它没有金光……"
宋小禾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书上说浮光盾会冒金光的……它冒的是黑光……哥哥你是不是买到残次品了？”
“你把店家告诉我，我考完出来去找他理论！"
她最后几个字咬得比前面重了一些，心里已经把那家不诚信的店主骂了八百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陆知行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那是我自己打的。"
宋小禾愣住了。
自己打的？
哥哥会锻造？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一连串的问题，陆知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用担心，品质没问题，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再多说一句，最终只补了两个字。
"去吧。"
宋小禾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手中的盾牌。
黑光又怎么样？是哥哥亲手打的，那它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她把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进心里。
迎上了那两个考生的目光。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了一些，连肩膀都往后面扩了扩。
她的目标很简单：一百个人里，挤进前十名。
只要进了前十，分数就能拉上去，才有机会跟哥哥一起进入同一所大学。
传送阵的光芒猛然亮到了极致。
一阵风从脚底升起来，连同那些站在阵中的人影一起，所有人从原地消失了。
宋小禾睁开眼睛的时候，脚底的触感已经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鞋子前端已经没进了一层细沙里。
她抬起视线，环顾四周。
一望无际的荒原在天地之间铺开。
风裹着细沙从前方吹来，她眯起眼睛，抬起手背挡了一下风。
传送阵的金光在她身后缓缓消散。
其他考生也陆陆续续在附近出现，有的落在沙丘顶上。
他们互相张望着，又都扭头去看那座山峰。
元灵峰。最终目的地。
山顶有考官坐镇，登顶者即通关，而登顶之后的额外挑战才是真正拉开分差的地方。
可以迎战三名三十级的考官，他们开局会自让三招，三战全胜者额外获得三千分。
三千分在这种级别的考核里几乎相当于从第十名直接跳到前三名的差距。
但前提是——得穿过这片荒原。
宋小禾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参加过与人对抗的考核，之前所有的战斗经验都是跟魔物打的。
它们有固定的攻击模式、可预判的行为逻辑。
但这一百个人里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战术、自己的底牌、自己的算计。
直面各路精英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身负哥哥亲手打造的装备，没必要过分胆怯。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确定了元灵峰的方向。
———
广场上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从清晨就开始亮着，画面被技术员熟练地切割成几十个小格子。
每一个格子里都是荒原中某个区域正在发生的实时画面。
有些格子里是考生在奔跑，有些格子里是考生在战斗。
观众席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早就坐满了人。
其中穿着各色校服的占了多数，各大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坐在前排，后排则是那些被提前淘汰的考生家属。
还有一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市民，手里攥着零食和饮料。
二楼VIP观赛区比下面的普通看台安静得多。
几位穿着深色正装的中年人围坐在一张深棕色的长桌旁边。
他们的目光都黏在面前那台单独拉出来的监视屏上。
其中一人缓缓开口。
"苏家那边打过招呼了，那个宋小禾……优先处理掉，他们不希望她出现在前十的名单里。"
“其实我一直不理解，第三阶段不是本来就可以互相淘汰吗？这本来就是规则允许的，有必要特意交代？"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理解错。
那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必要，她是S级四翼天使，光系骑士，又是光系里面极其稀有的防御型进化路线。”
“你想想，如果放任她冲进前十，进了第三阶段，陆知行就不是单打独斗了，苏小姐夺得第一就多了层阻碍。"
"明白了，第三中那边已经派人去了。”
“七个人，都是实战班的好手，收拾一个小姑娘，绰绰有余。"
————
百人一窝蜂地朝着元灵峰的方向涌去。
大部分考生选择了抱团。
同一所学校的学生自动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移动的方阵。
还有一些零散的民办学校和训练营出来的考生各自组成了几人的小队。
方阵之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互相提防着，也互相掩护着。
散兵游勇是最早被淘汰的一批。
要么是跑得太慢被大部队甩在后面的，要么是不小心闯进了别人的包围圈被顺手收拾掉的。
要么是荒原深处那些藏在沙丘背面的野怪突然冒出来一个甩尾就把人打回传送点去的。
那些淘汰者的白光在荒原各处不断升起。
宋小禾没有跟任何人抱团。
她一个人跑在最前排的位置，身边隔着好几十步都看不到其他人。
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步幅控制在一个让自己舒适的速度上。
既不会因为冲得太猛而提前耗尽体力，也不会因为太过保守而被后面的人追上来。
她保持这个节奏超过了很多人，开始的时候她大概在三四十名的位置。
跑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已经越过了至少一半的人。
她是骑士职业，而且是光系的四翼天使。
这个职业的优势在长途奔袭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速度和耐力加成远超普通人的想象，S级的身体素质赋予她的奔跑效率甚至比同等级的A级刺客还要快上一截。
她超过了一个。
两个。五个。十个。十四个。
风沙从她身侧掠过，前方的人影越来越稀疏。
她不知道自己在第几位，但她的直觉告诉她。
前二十肯定是有的，前十大概率也能稳住。
只要保持这个速度，只要不犯什么大的错误，元灵峰就在那里，不远了，山顶的考官也在那里等着。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以她现在的速度。
爬上山顶之后体力应该还能剩至少六成，足够应付那三个考官的三场车轮战。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浮光盾，哥哥亲手打的，不会有问题。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前方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站住！"
话音未落，数道凌厉的枪芒从侧面直刺而来，带着破空的呼啸声。
宋小禾的脚步猛地一错，左脚在沙地上用力蹬了一下，身体朝右后方微微后仰，浮光盾在她的控制下漂浮到胸前。
在那几道枪芒贴到她身侧的前一瞬，盾面正好调整到了迎击的角度。
“当！当！当！"
她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抬眼看去，七名学生已经呈半弧形包抄堵死了她的退路。
两人正面封堵，两人左右两翼包夹，一人绕后断她退路，还有一人守在侧后方随时策应。
这种围堵阵型明显是经过反复训练的实战配合，不是临时起意的截杀。
领头的壮汉身形魁梧，枪身上段刻着一枚第三中学的校徽。
他盯着宋小禾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没错，就是她，一起上，把她淘汰！别拖，速战速决。"
七个人同时举起了武器，缓缓朝她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