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随员放下说明书，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读完了。”他说。
五根线纹停在终端前方大约三寸的位置，悬空，微微颤动，像五根被磁力吊住的银针。赵星盯着它们看了五秒钟，确认没有继续前移的迹象，才把视线移回终端屏幕。
九。还是九。
“第一个结论。”赵星竖起一根手指，“协议捕捉的是可以被判断的陈述，不是声音本身。”
阵师端着阵盘绕到记录员身后，阵盘边缘的青光扫过终端底部：“验证过了。无意义音节——线纹不动。说‘阵盘正在发光’——动了。说‘五斤灵石’——也动了。协议不关心真假，只关心这句话能不能被理解成‘这是一个正式表态’。”
“那说错话和说真话一样危险。”技术随员的声音有点干。
赵星没接话。他盯着终端屏幕上那个“九”，脑子里把刚才的实验数据过了一遍。朗读真实参数——线纹动。朗读错误参数——线纹也动。无意义音节——不动。客观描述——动。结论清晰得让人不舒服：协议不审核内容质量，只审核表态意图。
“测试二。”赵星说，“加限定语。”
他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那根线纹贴着喉结皮肤的微凉触感。
“仅代表本人——”他故意停顿了一秒，“终端外壳是黑色的。”
胸口那根线纹往前推进了大约两毫米，停在终端前方两寸半的位置。其余四根纹丝不动。
阵师的阵盘边缘青光一闪：“单根。只有你的。”
赵星没松气，转头看向技术随员：“你，照做。”
技术随员咽了口唾沫：“仅代表本人——设备说明书上的参数是真实的。”
他腰椎位置那根线纹往前推进了同样的距离，和赵星胸口那根并排停在终端前方。其余三根仍然不动。
阵师端着阵盘走到值守官面前。值守官清了清嗓子：“仅代表本人——终端屏幕显示的数字是九。”
手腕内侧的线纹前移。第三根。
记录员没有等阵师走到她面前，自己开口：“仅代表本人——本次实验共有五名参与者。”
左肩胛骨下方的线纹前移。第四根。
阵师最后一个开口，声音平稳：“仅代表本人——灵能波动读数在正常范围内。”
他后颈的线纹前移。第五根。
五根线纹并排悬在终端前方，间距均匀，长度一致。屏幕上的“九”仍然没有变化。
技术随员长出一口气：“成了。”
赵星盯着那五根线纹，没有立刻说话。它们确实被拆开了——每根线纹只对应说话者本人，不再同步推进。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已经测试完的人身上，线纹并没有退去。它们只是悬停在距离终端更近的位置，像五根被拉长的银丝，一端连着五个人的身体，另一端悬在空中等待下一步指令。
“它们没消失。”赵星说。
阵师低头看阵盘：“确实没消失。五根线纹的末端全部停留在终端前方两寸半的位置，没有退回体内，也没有接入终端。”
“那它们等什么？”
没有人回答。
通信室里的灯管嗡嗡响。五根银丝悬在空中，末端微微颤动，像五根被绷紧的琴弦，只差一只手拨动。
赵星看了记录员一眼：“按程序，测试完成后需要做什么？”
记录员翻开手边的实验规程手册，翻到最后一页：“联邦跨文明通信实验标准流程第十七条——测试终止后，由记录员当场宣读测试终止声明，确认本次实验不构成正式结论，所有数据仅作内部参考。”
“别读。”赵星说。
记录员的手指停在手册边缘：“这是程序要求。不读的话，实验记录无法封存。”
“那就让它开着。”
“赵组长——”技术随员凑过来，“如果不封存，协议会不会认为实验还在继续？”
赵星沉默了两秒。他说得对。不封存等于保持开放状态，而开放状态意味着线纹随时可能被什么东西再次触发。
“读。”赵星说，“但只读程序文本，不要加任何解释。”
记录员点了点头，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清了清嗓子。
“根据联邦跨文明通信实验规程第十七条——”她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本次测试不形成任何集体结论，所有数据仅作内部参考，不得作为正式授权依据——”
五根线纹同时动了。
不是前移。
是转向。
赵星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口那根银丝从水平方向折了一个直角，指向主终端的方向。其余四根做出完全相同的动作——五根线纹像五根被同一只手拨动的琴弦，同时改变方向，尖端对准终端屏幕。
“停！”赵星喊。
记录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五根线纹同时刺向终端。不是刺向屏幕，是刺向屏幕下方那个窄窄的接口槽——五根银丝像五根探针，同时插入终端底部五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孔。
终端屏幕闪了一下。
“九”跳成了“十”。
阵师的阵盘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终端显示——‘最低响应数已满足’。”
十。
赵星盯着那个数字。不是九。是十。五根线纹插在终端底部，银色的末端没入接口槽，像五根血管接入了一个更大的循环系统。而屏幕下方，终端边框上亮起了十个细小的节点——
十个光点。
五个亮着。
五个已经熄灭。
技术随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五个熄灭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但赵星知道答案——那五个熄灭的节点，对应的是另外五个不在通信室里的人。在测试开始之前，就已经有五个人表过态了。
终端屏幕上弹出一行灵文：
“请确认第十名响应者身份。”
身份栏第一个浮出来的名字——
赵星的联邦编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