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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背过去。”

赵星的声音不大,在会证厅里砸出回音。他手掌压在安神汤碗沿,指尖能感觉到瓷壁微凉的颤动——不是汤在动,是他自己的脉搏。

执事长老端坐不动,脖子却已经侧过去半寸:“赵组长,会证不看、不录,那还证什么?”

“现在验证的不是汤。”赵星把碗往桌心推了推,“是‘看’这个动作本身。”

联邦观测官皱眉,手指悬在记录仪面板上方:“切断视觉采集,数据无效。按照联邦实验规范——”

“那就按无效算。”赵星打断他,“我要的本来就不是有效数据。”

观测官愣住。执事长老也愣住。

圆脸弟子蹲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眼睛,闷声问:“那我……我还能念吗?”

“念。”

“日曜、地脉、月轮。”

三声落下。

汤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波纹,没有叶片浮起,连水汽都懒得升腾。

三秒。五秒。十秒。

执事长老的脖子又侧过去一点,喉结上下滚了滚,显然忍得很辛苦。观测官下意识回头想确认数据,发现所有人都背对桌子,又硬生生把脖子拧回去。

“没人看。”赵星轻声说,“也没人录。”

他盯着那碗汤。

它真的什么都没做。

赵星后背的肌肉松了半寸。证据拿到了——至少看起来是。没有视觉见证的时候,安神汤不会响应。弟子没作假,汤确实只在被“看到”的时候才动。

“赵组长,”执事长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你让我们背对桌子,自己倒是盯着看?”

“我是验证者。”赵星没回头,“我看了不算。”

“那谁才算?”

赵星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 * *

“观测官,检查记录仪。”

联邦观测官快步走到墙边的记录区,手指在面板上划了几下。他的动作很专业,但赵星注意到他划了两遍同一个区域——指尖在同一个位置停顿了两次,像在确认什么,而不是在读取数据。

“赵组长。”

观测官的声音有点不对。

“记录仪没有采集画面。”他顿了顿,“但它生成了……一行文本。”

赵星走过去。面板上确实有一段自动生成的文字,字体是联邦标准宋体,但排列方式——

“本机在场,愿作旁证。”

执事长老猛地站起来:“什么?”

“格式是宗门会证辞。”观测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它不是人写的。”

“它当然不是人写的!”执事长老快步走过来,盯着面板上的文字,脸色变了又变,“这是……这是联邦法器自己写的?它怎么知道会证格式?”

赵星没说话。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翻着之前的记录。

第21章,联邦设备抵达天衡宗使馆区,被灵气重写成“道法兼容模式”。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只是硬件层面的兼容——符纹替代电路,灵气替代电源。

没人想到,连协议层也被重写了。

“这不是系统故障。”赵星说。

“那是什么?”观测官的声音开始发紧,“设备没有意志,这是常识——”

“常识在灵天大陆不值钱。”赵星指了指面板上的文本,“你看这个签名位。”

观测官低头。

文本末尾多了一个空白签名位,标准的宗门会证格式——签字画押的地方。但签名位不是空的,里面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符。

是联邦设备日志的自动编号。

“它把自己的资产编号填进去了。”赵星说。

执事长老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它……它算入礼了吗?”

“什么?”

“按照宗门会证礼法,自陈在场、愿作旁证,就是入席。”执事长老的表情很认真,“它既然开口了,就得给它补个香案。”

观测官脸色发青:“它是设备!”

“设备怎么能写会证辞?”执事长老反问,“它写了,就说明它懂。”

赵星站在两人中间,突然觉得这个场景荒谬得不可思议。一个修仙宗门的执事长老,正在跟联邦观测官争论一台记录仪有没有资格当见证者。

而记录仪沉默地站在墙角,符纹微微发亮。

像是在听。

* * *

“继续实验。”

赵星的声音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保持背身。”他走到实验桌前,把那碗安神汤端起来,转向墙边,“观测官,让记录仪播报一次自检音。”

“什么?”

“播报。用扬声器。”

观测官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在面板上按了一个键。

“滴——”

机械音很短,很轻,像什么东西接通了电源。

汤面动了。

三片叶子同时浮起,没有漂移,没有试探——它们直接排列成三个图形:日曜、地脉、月轮。

和圆脸弟子念过的顺序一模一样。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符纹在墙壁里流动的声音。

执事长老忘了自己还背对着桌子,慢慢转过身来。圆脸弟子从指缝里偷看,然后把手放下来。观测官的手悬在面板上方,一动不动。

赵星盯着那三片叶子。

它们排列得很整齐,像某种回应。

“它……它也算人吗?”圆脸弟子小声问。

汤面忽然荡开一圈水纹。

三片叶子同时下沉,又在同一瞬间浮起,重新排列成两个字。

“算吗。”

字体不是标准宗门篆文,也不是联邦宋体。更像两种字体的中间态——横折竖钩里带着联邦设备日志的方角,笔锋末尾却拖出符文独有的弧线。

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它……它在反问?”

“它是在反问。”赵星说。

观测官的手终于放下来,声音干涩:“设备不可能——”

“设备已经写了会证辞。”赵星打断他,“设备已经回应了安神汤。设备正在跟一碗汤对话。”

观测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圆脸弟子小声嘀咕:“那它到底算不算人啊?”

汤面又荡了一下。

两个字没有变化,但边缘微微发光,像是等一个答案。

执事长老沉默片刻,转头对弟子说:“去取个小号蒲团来。”

“长老?”

“不能让新晋旁证站着听审。”执事长老的表情很认真,“这是礼数。”

赵星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墙边的记录仪。

他今天本来想证明一件事:安神汤只在被人看见的时候才会响应。

现在他证明了另一件事:安神汤会响应记录仪的自检音。

它不认“人”,它认“在场”。

而记录仪,已经被灵气算进了“在场”的名单里。

汤面的两个字还在发光,静静地等着。

赵星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记录仪算见证者,那联邦大使馆里那些被重写过的设备——投影仪、通讯器、甚至咖啡机——

它们算不算?

汤面又荡了一下。

两个字开始缓慢旋转,像在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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