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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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写着"增援正在全力推进中,请继续坚持"——但在他收到这封电报的同时,包围圈外的炮声已经比下午稀疏了,而且那些炮的方位始终没有向包围圈边缘推进的迹象。

他知道"全力推进中"是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自己的部队正在做什么。

掩体外面有人走过来又停住了。是副官的声音,隔着那扇用木板钉的门轻轻地响起来:

"师长?"

"进来。"

副官推开门,站在那里。

他脸上有一道没来得及擦的灰,手里拎着一只军用水壶,里面大概装了水。

他走进来,把水壶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一步,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柯林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外面还有多少人没投降呢?"

副官的声音很干:

"剩下不到一个营了,在右翼最边上。他们还在等……"他没有说完"等你下令"四个字,但柯林斯明白了。

"让他们也投降吧。"

柯林斯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别再死人了。"

副官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柯林斯又叫住了他。

"保罗。"

"师长?"

柯林斯把桌面上那封写了一半的家信折起来,折得很整齐,然后递给副官。

"这封信,如果有机会——帮我寄出去。"

副官接过来,看了看那折好的纸,又看了看柯林斯的眼睛。

然后他把信放进胸前的口袋,那颗纽扣系上的时候手指哆嗦了一下,扣了好两次才扣上。

他敬了个礼然后转身走出了掩体。木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柯林斯听着那个脚步声走远、消失。

然后他伸手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把柯尔特M1911手枪,是他从军校毕业那年父亲送的,枪管上刻着那一年毕业班的口号和日期,枪膛里子弹是满的,保险关着。

他把枪放在桌面上,在油灯的黄光下看着它的轮廓。金属表面反射出微弱的亮点,映着他自己的手指在枪身上方移动的影子。

他想了一些事情。时间跨过了大约四十年的距离——他想起在弗吉尼亚的农场里骑马的那个夏天,那年他十一岁,马背上颠得屁股疼,但父亲告诉他"一个好骑手永远不能从马上摔下来两次";

他想起了西点军校的入学仪式上他们唱的那首歌,歌词里有"职责、荣誉、国家"六个字,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跟这六个字绑在一起;

他想起了北非沙漠里那些日落,橙色的、巨大的太阳沉入沙丘背后,战友们围着篝火抽烟聊天,有人在吹口琴;

柯林斯想起了去年冬天在白宫见过罗斯福那一次,轮椅上的总统握着他的手说

"乔,你是这个国家需要的指挥官"。

柯林斯想完了所有这些事之后,把枪从桌面上拿起来。右手握住了握把,拇指推开保险,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柯林斯把枪口朝向自己的方向,食指从扳机护圈外面移到了扳机上,他低头看着那个动作发生在自己手上,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奇怪的平静感。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掩体里爆开,短促而沉闷,被木板和沙袋吸收了大部分的声浪。

硝烟的气味弥漫开来,混在泥土和陈旧空气的气味之中。

桌子上的那封家信已经被副官带走了。

桌面上只剩下那只没有拧紧盖子的墨水瓶、一支搁在纸面上的钢笔、一盏还在燃烧的油灯,和一把正在从握持者手中慢慢松开、最终滑落在桌面上的手枪。

枪管还温热着,金属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正在消散的硝烟。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喊声,然后是副官推开门时发出的急促喘息。他看到桌面上那个伏倒的身影时所有声音都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后退一步,把门关上了。

然后他靠在门外的土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叠好的家信,低头看着纸面上那行还带着蓝黑色墨水的字迹——"亲爱的玛格丽特,我想这可能是最后一封信了——"

他用拇指把那行字来回摩挲了两遍,然后重新叠好放回了口袋。

他直起身,朝右翼方向走去,那里还有一个营的士兵在等着他的命令。他走过篝火旁边的时候火光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晚上九点一刻,包围圈右翼那个还在抵抗的美军营接到了副官带来的最后一道命令——缴械,投降。

一个小时后,该营全体士兵放下武器,在美共人员的引导下走向收容区。

他们在经过河堤的时候看到了那座掩体紧闭的木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询问,只是默默地走过、走过去、然后继续走。

一道短波信号从美共的电台发出,经过中转传到柏林、传到莫斯科、传到所有正在等待这条消息的地方。

"美国东线战报:美共部队已完成对美军第1步兵师的包围和歼灭作战。该师于本日二十一十五分正式投降,师长柯林斯上校已自杀。收容俘虏总计约八千人。"

渥太华的布鲁克在二十分钟后收到了这条转译过来的情报,他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把电报看完之后没有起身,只是把纸面朝下扣在桌上,双手搁在上面,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华盛顿的霍普金斯在看到了从情报渠道转来的同一则消息,他站在白宫走廊里看完了那行字,然后敲门走进椭圆办公室,把电报放在罗斯福面前的桌子上,没有说话。

罗斯福低头看完了那封电文。他伸手拿起那支没有点燃的雪茄,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又放下了。

"第1师啊。"

他说。

霍普金斯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正浓。六月二十二日的夜晚比往常来得更长一些,风从大西洋的方向吹过来,把圣劳伦斯河和底特律河和波托马克河的水面同时吹皱,一层又一层的水纹向着岸边涌去,在黑暗中无声地破碎。

而那个被包围过的扁桃核形状的区域里,篝火还在烧着。

美共的炊事员正在把一锅新煮的热汤从火上端下来,周围蹲着正在喝汤的美军俘虏,有人端着搪瓷碗的手还在抖,但碗里的汤是热的。

有人喝了几口之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些灰色制服的人,灰色制服的人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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