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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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零年五月二十日,下午一时。

鲁尔区国营煤矿,井下三百米深处。

巷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的矿灯照亮一小片地方。

远处传来截煤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韦格纳跟在莱门斯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清理巷道边堆积的浮煤。

莱门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生怕这位“徒弟”出什么差错。

但看了一会儿,他放心了。韦格纳虽然动作慢,但稳,不慌不忙。

“韦格纳同志,”莱门斯凑过来,大声说,

“您歇会儿吧。这活儿不着急。”

韦格纳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那袖子早就黑了,一擦,脸上显得更花了。

“不累。”他笑着说,“这才干了两个小时,比你们天天干差远了。”

莱门斯摇摇头。

“您是主席,跟我们不一样。”

韦格纳看着他。

“有什么不一样?我也是工人出身。今天回来,正好复习复习。”

他指了指莱门斯手里的铁锹。

“老师傅,您这铁锹使得真顺。有什么窍门?”

莱门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窍门?没什么窍门。就是干多了,顺手了。您看——”他示范了一下,

“锹要斜着插,这样省力。煤要一锹铲满,别半锹半锹的,浪费力气。”

韦格纳认真看着,然后接过来试了试。

“这样?”

莱门斯点点头。

“对,就是这样。韦格纳同志,您学得真快。”

韦格纳笑了。

“不是学得快,是有个好师傅。”

旁边不远处,施密特正和一个中年矿工一起搬运木料。

那些木料是支护用的,一根有几十斤重。施密特搬得满头大汗,但一声不吭,一趟一趟地搬。

那矿工叫汉斯·沃格特,是三工段的老工人。他看着施密特,忍不住说:

“施密特同志,您歇会儿吧。您这身子骨,跟我们比不了。”

施密特摇摇头,继续搬。

“沃格特同志,你们能天天这样,我怎么就不能?”

沃格特说:“我们是习惯了。您不一样。”

施密特放下木料,看着他。

“有什么不一样?我也是从码头上来的。当年在汉堡,一天扛两百包,不比这轻。”

沃格特愣了一下。

“您也干过码头?”

施密特点点头。

“干过。1914年以前,我也在汉堡港扛过包。”

沃格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您真的不容易。”

施密特摇摇头。

“不是不容易。是应该的。那时候干,是为了活着。现在干,是为了记住。”

他顿了顿。

“沃格特同志,您觉得咱们这些年,日子过得怎么样?”

沃格特想了想。

“好多了。以前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工资还不够买面包。

现在每天就工作八个小时,工资涨了,食堂的饭好了,还有冰镇盐汽水喝。家里面的生活水平也涨上去了。”

施密特点点头。

“那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沃格特挠了挠头。

“不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就是希望再快点。新宿舍楼什么时候能盖好?

我家三代人挤一间屋,实在不方便。别的就没什么说得上不满意的地方了。”

施密特认真听着,点点头。

“这个问题,我记下了。晚上就尽快给同志们落实。”

沃格特笑了。

“施密特同志,您真好说话。”

施密特也笑了。

“不是我好说话。是你们提的对。对的事,就该办。”

另一条巷道里,台尔曼正在和一个年轻矿工一起推矿车。那矿工就是早上在食堂里说“想见韦格纳主席”的小迈尔。

小迈尔一边推车,一边偷偷打量台尔曼。终于忍不住问:

“台尔曼同志,您真的是内务部长吗?”

台尔曼点点头。

“真的。”

小迈尔说:“那您怎么来这儿推车了?”

台尔曼笑了。

“怎么?内务部长就不能推车了?”

小迈尔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没想到。”

台尔曼说:“没想到什么?”

小迈尔想了想。

“没想到您跟我想的不一样。”

台尔曼问:“你想的什么样?”

小迈尔说:“我想的……就是那种,坐在大办公室里,批文件,开会,身边跟着一堆人。很严肃,很厉害的样子。”

台尔曼笑了。

“那我现在呢?”

小迈尔看着他——满脸煤灰,一身汗,正使劲推着矿车,和旁边那些矿工没什么两样。

“现在……现在像个工人。”

台尔曼点点头。

“那就对了。我本来就是工人。1918年以前,我在码头上干过。后来革命了,当了干部。但不管当什么,我都是工人阶级出身的。”

他顿了顿。

“小迈尔,你记住:干部不是官,是公仆。是替你们办事的。”

小迈尔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最偏僻的一条巷道里,克朗茨正和几个年轻矿工一起清理落石。那些石头不大,但堆了不少,要一块一块搬走。

旁边一个矿工问:“克朗茨同志,您当兵的时候,打过仗吗?”

克朗茨点点头。

“打过啊。1918年革命,1920年统一战争,1926年意大利,去年波罗的海。”

那矿工眼睛亮了。

“真的?您打过这么多仗?”

克朗茨笑了。

“真的。怎么?你想打仗?”

矿工摇摇头。

“不想。打仗太危险。我就是问问。”

克朗茨说:“打仗确实危险。但有些仗,不得不打。比如去年波罗的海,英国人要打我们,我们不去帮波罗海的同志,他们就得挨打。那种仗,不打不行。”

矿工点点头。

“那您打仗的时候,怕不怕?”

克朗茨想了想。

“怕。谁不怕死?但怕也得打。因为后面有咱们的工人农民,有咱们的国家。你退了,他们就得上。”

他拍了拍矿工的肩膀。

“所以你们在矿上挖煤,也是打仗。

打的是生产仗。没有煤,工厂就转不了,火车就开不了,老百姓就得挨冻。你们干的,和我们当兵的干的,一样重要。”

矿工的眼睛亮了。

“真的?”

克朗茨点点头。

“真的。”

主巷道里,那几个从柏林来的干部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干活。

交通部的迈耶被分到一工段,和一个老矿工一起清理巷道。他干得很慢,但很认真,一声不吭。

老矿工时不时看他一眼,也不说话。

干了一个多小时,老矿工终于开口了。

“同志,您是坐办公室的吧?”

迈耶点点头。

“是。在交通部。”

老矿工说:“交通部?管铁路的?”

迈耶说:“对。管铁路。”

老矿工笑了。

“那您可管着咱们的命呢。咱们的煤,全靠铁路运出去。铁路要是堵了,咱们就得停产。”

迈耶愣了一下。

“您这么说,我压力更大了。”

老矿工拍拍他的肩膀。

“别压力大。好好干,把铁路管好,咱们就放心了。”

迈耶看着他,忽然问:

“老同志,您觉得我们这些干部,怎么样?”

老矿工想了想。

“怎么样?还行吧。”

迈耶问:“还行是什么意思?”

老矿工说:“就是比以前的强。以前的那些官,谁管咱们死活?现在你们来了,和咱们一起干活,听咱们说话,这就挺好。”

他顿了顿。

“不过,光来一次不够。得常来。咱们说的话,你们得真听进去。咱们提的要求,你们得真办。那样,咱们才真信你们。”

迈耶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那份报告,那些“身体不好”、“工作忙”的理由。那些理由,在这个老矿工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老同志,”他说,“您的话,我记住了。”

财政部的贝里尔被分到二工段,和几个矿工一起搬运支护材料。他干得最吃力,浑身是汗,手都在抖。

旁边一个矿工看他这样,忍不住说:

“同志,您歇会儿吧。”

贝里尔摇摇头,咬着牙继续搬。

那矿工叹了口气,也不再劝。

干了一会儿,贝里尔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矿工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喝点水。缓缓。”

贝里尔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同志,”他说,“您笑话我吧。”

那矿工摇摇头。

“笑话您干什么?您肯来,就是好样的。”

贝里尔愣了一下。

“您不觉得我……没用?”

那矿工笑了。

“谁一开始就有用?我当年下井,头一个月,天天挨骂。后来干多了,就会了。”

他拍拍贝里尔的肩膀。

“同志,您能来,我们就高兴。这说明你们没忘了我们。”

贝里尔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自己那六条“建议”,每一条都是在找借口。而那些借口,在这个矿工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同志,”他说,“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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