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遇的意思是,既然夏晚已经在机场闹了一场,那就直接提离婚。
谢京辰应该不会怀疑,他只会以为夏晚是在拈酸吃醋。
事实上,谢京辰也的确是这么以为的。
夏晚拿着离婚协议离开事务所,刚上车,便接到了儿子谢麟睿的电话。
“妈妈,你今天回老宅吗?”
谢麟睿自断奶之后,就被接到了谢家老宅去培养,平日里都是老太爷亲自教导。
周一到周六,谢麟睿比她和谢京辰还忙,学的东西太多,也就周天可以休息,和他们团聚。
所以一般情况下,她和谢京辰会周六晚上回去吃饭,在老宅住一晚,周天带谢麟睿出去玩。
今天恰好是周天。
不过此刻,谢京辰应该正陪着他的心上人白月光,哪有时间和功夫回老宅。
这般想着,夏晚道:“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说话间,夏晚输入老宅地址,启动车子。
路上,她看到了谢京辰的车,谢京辰也看到了她,降下车窗,喊道:“晚晚。”
夏晚有些意外,她没答应,冷着脸一脚油门,车子飙了出去,留下一道残影。
谢京辰挑眉,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他之所以安顿下李心婉就回老宅,一是怕夏晚回老宅胡说八道,二是打算安抚夏晚。
三个月后的婚礼必须正常进行,这期间,最好不要出任何乱子。
谢家老宅在南山半腰,公路弯弯曲曲,夏晚淡定的操着方向盘,车子在她手里像灵活的玩具。
弯道漂移,速度不减,车身如一道掠过的疾风,走线丝滑,让人拍手叫好。
男人天生喜欢速度与激情。
谢京辰来了兴致,追着夏晚的车狂飙。
两人互不相让,你追我赶,谢京辰一直想要超车,却始终被夏晚压在后面,最后两人一前一后到达老宅。
谢京辰很尽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的手随意搭在车门上,看着夏晚。
“晚晚,你竟然还会飙车?”
夏晚如今听到谢京辰喊‘晚晚’,就自动转化为‘婉婉’,恶心的要命。
她没有搭理谢京辰,甩上车门,往里走。
见惯了夏晚温柔的模样,第一次见她冷脸飙车,还有点帅,谢京辰觉得挺有意思。
他随手甩上车门,大长腿一迈,讨好般拉住夏晚的手,“晚晚,别气了。”
夏晚闻着谢京辰身上飘来的女士香水味,重重拧眉,“放开。”
谢京辰耍无赖,仗着男人的手劲大,强行把夏晚拉进了怀里,圈住,“不放。”
越发浓烈的香水味包裹着她,夏晚只觉恶心透顶,伸手推着谢京辰,“谢京辰,你放开我,你身上的香水味让人恶心。”
谢京辰收紧了手臂,“晚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可以跟你解释。”
夏晚打起了干呕,下一秒——
“呕——”
夏晚吐到了谢京辰的身上。
正扮演深情的谢京辰:“……”
“妈妈——”
谢麟睿早就听到了汽车声,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夏晚吐了,焦急的奔到了夏晚身边。
***
夏晚冲完澡换上衣服出门,谢麟睿正端着一杯温水,像个绅士的小骑士,一直默默守在门外。
“妈妈,你好点了吗?先喝点温水。”
夏晚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接过水杯喝了大半杯,“谢谢睿睿。”
谢麟睿拧着两条小眉头,担忧的看着她,“妈妈,你哪里不舒服?”
前些年加班加点的工作,饱一顿饥一顿,得了胃病,加上得知七年婚姻真相,夏晚这几天没休息好,也没好好吃饭。
胃不舒服是正常的。
每次她胃不舒服,就会打干呕,想吐。
老毛病了。
夏晚安抚谢麟睿,让他别担心。
佣人张妈走了过来,“二少夫人,夫人让你收拾好了,就去厨房准备晚餐。”
夏晚正要说话,谢麟睿先开了口,“我妈妈身体不舒服,不能做饭。晚餐让厨师做。”
张妈却没走,她的眼睛上下打量夏晚,很冒犯,让人不喜。
“二少夫人,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没看出来你哪里不舒服,你该不会是想故意装病偷懒,骗小少爷心疼,不想下去做饭吧?”
自与谢京辰结婚起,谢家人就不喜欢夏晚。
不管她多努力,不管她做什么,谢家人都不喜欢她。
正所谓上行下效,也因此,谢家老宅的佣人,随随便便就能给她甩脸子。
但她现在都要和谢京辰离婚了,也就没必要再事事迁就谢家人,委屈讨好。
更何况是谢家的佣人。
夏晚挑眉轻笑,“张妈,你的眼睛是X光,看一眼就知道我好没好?还是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我想什么都知道?再或者,谢家的佣人都死光了,非要刻薄我一个病人?”
“二少夫人!你怎么说话呢!”张妈不可置信的惊叫道,“你可是谢家二少夫人,代表着谢家脸面,说话怎么能这么粗俗,没素质,没教养。”
“张妈,需要我提醒你吗,你不过是个佣人。”夏晚的声音不急不缓,笑吟吟的看着张妈。
张妈感觉像是被狠狠打了一耳光,脸颊烧呼呼的,脸色很难看。
“行,二少夫人,我这就去跟夫人回话。”张妈气呼呼转身离开,添油加醋的跟钟秀敏告状。
钟秀敏是谢京辰的母亲,夏晚的婆婆。
平常没少给夏晚立规矩。
谢麟睿拉住夏晚的手:“妈妈别怕,爸爸虽然被太爷爷叫去书房了,但你还有我,奶奶要是也欺负你,我会保护你。”
夏晚笑着点头。
母子俩下楼,无意间听到张妈在和另一个佣人说话。
两人没听到脚步声,又背对着他们,所以没看到他们。
“张姐,那可是二少夫人,你那么跟夫人说二少夫人,不怕她知道了跟二少爷告状,炒你鱿鱼啊?”
“她不敢,没那胆子。你新来的不知道,这个家除了二少爷,没人喜欢她。她想和二少爷长长久久,就要装乖讨好夫人呢。你别看她是少夫人,其实在这个家里,和我们也差不多,就是个保姆佣人,说不定还不如我们呢,就是一条摇尾乞怜,乞求施舍的狗。”
“你疯啦!这么说二少夫人。”
“本来就是,我们虽然是佣人,但也是凭自己劳动赚钱,活的坦坦荡荡。哪像她,仗着一张脸勾引二少爷,就想走捷径,嫁豪门,当阔太。结果哪曾想,嫁进来是当狗的。当狗,夫人都嫌弃她。”
夏晚自嘲一笑,张妈这话也算没说错。
为了不让谢京辰夹在婆媳之间为难,她在谢家一向都是温婉乖顺,事事讨好忍让。
夏晚是个孤儿,在被养父母收养前,她在孤儿院习惯了装乖,也很能忍。
忍对她来说轻易而举,就看她愿不愿意。
她曾认为,谢家人不喜欢她无所谓,她不在乎,只要谢京辰爱她就好。
可她错了,这个家没人爱她。
“你们都给我闭嘴!”谢麟睿愤怒的声音拉回了夏晚的思绪,“不许你们说我妈妈坏话!”
一股暖意浮上心头,夏晚又错了。
不是没人爱她,她还有儿子。
谢麟睿直接叫来了管家,“陈叔,把她们给我开了。不许她们再出现在我家。”
陈叔恭敬的弯着腰,“小少爷,开除人是需要理由的。”
谢麟睿黑黑的眸子,没有情绪的看着陈叔,“她们在背后说我妈妈坏话,这是不是理由?”
陈叔闻言,没有答,而是抬眸看了眼夏晚,以为是夏晚在后面撺掇。
谢麟睿虽然只是一个5岁小孩儿,但他从小被老太爷带在身边,以继承人的标准教养。
所以他比同龄小朋友早慧,也更会察言观色。
谢麟睿自然没错过管家的动作,冷着小脸训斥,“别看我妈妈,跟我妈妈没关系,开除她们,是我的意思。”
陈管家恭敬说是,而后看向张妈她们。
“陈管家,我们没有,一定是小少爷听错了。”张妈淡定的狡辩,而后又想到什么,补充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刚刚我不小心惹二少夫人不开心了。”
张妈就差明说,是夏晚怂恿小少爷,故意报复她。
谢麟睿拽着小拳头,小模样气呼呼的,想要争辩解释,被夏晚按住了肩膀。
“睿睿,妈妈今天教你一个道理:狗咬了你一口,你不能想着咬回去,那是自降身份。我们只需要打回去就行。”
说完,夏晚看向陈管家,说:“调监控。”
谢家监控画质堪比4k高清,声音收录也很清晰。
陈管家让张妈她们收拾东西走人,这个月薪资会照常支付,算是仁至义尽。
张妈哪里舍得谢家的工作,工资高,工作环境安逸单一,她这把年纪了,出去以后上哪儿找这样的工作。
她不肯走,跑到钟秀敏的面前哭诉。
“太太,我要走了,以后再也不能伺候你了,你头疼的时候,就让小香给你按摩,我走的时候一定把她教会。对不起太太,是我辜负了你,我不该那么说二少夫人,都是我的错,二少夫人生气也是应该的。我这就滚出谢家,太太,我就是舍不得你的啊,呜呜呜……”
钟秀敏断章取义,加上本就不喜欢夏晚,对夏晚有成见,以为是夏晚为难张妈。
她不悦的蹙眉,训斥道:“夏晚,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做主了?”
夏晚没错过钟秀敏眼里的厌恶。
以前她不明白,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能让谢家人这么厌恶她。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
因为她和李心婉长得太像了。
谢家人厌恶李心婉到了骨子里。
看到她这张和李心婉相像的脸,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也自然喜欢不起来。
所以她做什么都没用。
谢麟睿护在夏晚身前,“奶奶,是我让陈叔开除她们的,跟我妈妈没关系。开除的理由是:她们在背后说妈妈坏话。有监控为证。”
钟秀敏根本不关心事情真相,就算是张妈在背后说夏晚,那又怎样。
“说两句而已,又不会死。”钟秀敏满脸鄙夷,语气不屑,“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弄得家宅不宁?再说,张妈多大年纪了,你跟她计较,一点容人的气度都没有。”
谢麟睿不可置信的看着钟秀敏,“奶奶?!”
“好了,”钟秀敏不耐烦的打断谢麟睿,催促夏晚,“你先去做饭,你自己看看这都几点了?杵在这里做什么?”
张妈知道,自己算是留下来了,她依旧跪在地上,可眼角余光却不住的瞄向夏晚,眼里满是恶毒的快感和轻蔑的嘲讽。
家里其他佣人看向夏晚时,也都或多或少的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夏晚稳坐沙发上,“家里佣人都死绝了,没人做饭?”
夏晚第一次拒绝,拒绝的这么难听,不留情面。
钟秀敏以为听错了,“什么?”
夏晚淡淡睨了过去,“耳朵不好了?”
钟秀敏怒斥:“夏晚!!刚刚张妈说你说话难听,没礼数没教养,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生什么气?”夏晚慢条斯理的从果盘挑了个橘子,睨了钟秀敏一眼,“说两句而已,又不会死。再说,你多大年纪了,用得着跟我一个晚辈一般见识?一点容人的气度都没有。”
“你,你——”钟秀敏气得捂住了心口。
张妈很有眼力见,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找到速效救心丸,喂给钟秀敏吃。
夏晚淡定的看着,屁股都没动一下,若是以往,她早就殷勤上前端茶递水了。
夏晚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谢麟睿。
钟秀敏终于顺了那口气,颤手指着夏晚,厉声道:“你给我滚去祠堂,罚跪!”
以前,钟秀敏没少找理由,找借口,罚夏晚跪祠堂。
有些时候,谢京辰知道,有些时候,他不知。
但不管何时,她都是照做。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不够完美,达不到钟秀敏心中对儿媳的要求。
所以每次罚跪,她都会反思,争取下次做的更好,表现得更端庄大气,更像个豪门媳妇儿,做到无可挑剔。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不管她多努力,都没用。
夏晚轻笑一声,“现在都是新时代了,还罚跪?你是哪个封建朝代来的封建糟粕。这么喜欢罚跪。”
糟粕=垃圾,废料。
夏晚竟然敢大逆不道的骂她!
钟秀敏气得脸色铁青,胸膛不住起伏,眼见又要一口气上不去了。
在场佣人顺背的顺背,端水的端水,送药的送药,忙前忙后,乱糟糟的。
夏晚就像个局外人,始终冷眼看着。
恰在此时,谢京辰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听到客厅的动静,阔步走了过来,“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