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8日，清晨四点五十三分。
陈诺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眼角有泪。他伸手摸了摸脸颊，湿的。他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只记得那种感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怅惘，像是丢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丢失的是什么。
他躺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然后轻轻起身，没有吵醒苏晚。他走到客厅，倒了一杯凉白开，站在窗前慢慢地喝着。窗外一片漆黑，城市还在沉睡。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孤独而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几天他明明过得很好——平静、满足、充实。他和苏晚去了海边，参加了毕业典礼，修好了天花板上的裂缝。一切都很好。但那种怅惘却像潮水一样，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涌上来，淹没了他。
他放下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来。他闭上眼睛，试图捕捉梦中残留的碎片。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一个地铁通道，一张广告牌，一个背着吉他的年轻人。但这些画面很快就消散了，像晨雾在阳光下蒸发。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客厅。家具的轮廓隐约可见，像沉默的兽类伏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鸟鸣声渐起。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东方的天际线上泛起一抹鱼肚白，城市正在苏醒。他看着远方，心中那种怅惘依然没有消散。它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心脏的某个地方，不痛，但存在。
“你怎么起这么早？”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诺转过身。苏晚站在阳台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睡意。
“睡不着了。”陈诺说。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又在想什么？”
陈诺说：“不知道。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是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陈诺说：“也许吧。”
他们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陈诺突然问。
苏晚说：“记得。1993年，秋天，在朋友的聚会上。”
陈诺说：“那时候你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你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你了。”
苏晚笑了：“是吗？我怎么记得你当时一直在跟别人聊天，根本没看我。”
陈诺说：“我是在假装没看你。其实我一直在偷看你。”
苏晚说：“你那时候可真够闷骚的。”
陈诺也笑了：“是啊。那时候我胆子小，不敢主动跟你说话。后来还是朋友介绍，我才敢跟你打招呼。”
苏晚说：“你要是再不主动，我就要走了。”
陈诺说：“幸好我主动了。”
他们沉默了片刻。晨光越来越亮，远处的建筑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你说，如果那时候我没有主动，我们会怎么样？”陈诺问。
苏晚说：“不知道。也许我们就错过了。”
陈诺说：“是啊。也许就错过了。”
他伸手握住苏晚的手。苏晚的手指有些凉，他把它握在手心里，试图给它取暖。
“所以，我很庆幸。”陈诺说，“庆幸我主动了。庆幸我们没有错过。”
苏晚靠在他肩膀上：“我也是。”
他们就这样站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城市，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和车辆。新的一天开始了。
当天下午，陈诺一个人去了创新学院。他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正在上课的教室，看了看图书馆里埋头阅读的学生，看了看操场上跑步的年轻人。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他走到学院后面的小花园里，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花园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花期还没到，但枝叶茂密，投下一片浓荫。他看着地上的光影，心中那种怅惘又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明明拥有一切——一个爱他的妻子，一份成功的事业，一群尊敬他的学生。但那种怅惘却如影随形，像一个沉默的旅伴，一直跟在他身边。
他想起了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他不知道这首诗的全篇，只知道这一句。但这一句，足以概括他此刻的心情。那种对逝去时光的怀念，对无法重来的遗憾，对永恒不可及的怅惘。
他闭上眼睛，让阳光透过眼皮照进来，眼前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他听到远处传来学生的笑声，清脆而年轻。他想起自己也曾这样年轻过，也曾这样无忧无虑地笑过。但那些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决定不再想这些了。他决定回家，陪苏晚吃晚饭。
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苏晚躺在他身边。他侧过身，看着她的脸。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
“苏晚。”他轻声叫了一声。
“嗯？”她没有睁眼。
陈诺说：“如果有来生，我还想遇见你。”
苏晚睁开眼睛，看着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是。”她说。
陈诺笑了。他伸手关掉床头灯，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种怅惘还在。但他已经学会了与它共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