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津北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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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惊秋抱着膝盖坐起来,像从悬崖跌落失重还未落地的感觉。

她终于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郁燃心里的位置。

他找上来不过是因为她不知好歹。

占有欲和不甘作祟。

时至今日,结果都是她自找的。

逼她认错,折辱她,就是报复。

他没有开口,那就不算。

虞惊秋眼角的泪憋得发红,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发腻。

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浴袍的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青紫的痕迹,虞惊秋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讽刺。

她拼命想要的,总是得不到,留不住。

譬如爸爸妈妈,后来是郁燃。

现在是自由。

门被推开。

虞惊秋下意识拢紧浴袍看过去。

郁燃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头发微微湿润,像是刚洗过澡。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喝了。”

虞惊秋没动。

郁燃看了她一眼,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另一只手端起碗,把勺子递到她唇边。

“张嘴。”

不是商量,是命令。

虞惊秋偏过头。

“我自己喝。”

郁燃没松手。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沉得看不见底。

虞惊秋忽而笑了,她连自由都掌握在别人手里,有什么资格拒绝。

“是,四少。”

她望着他眼睛,“只要四少高兴就行。”

虞惊秋就着他手,一口气喝了半碗。

郁燃眸光倏然暗下来,攥住她下巴,将她巴掌大的脸抬起来,也窥探到她眼中一丝自嘲屈辱。

他冷笑一声,“觉得很羞辱难堪?”

“虞惊秋,你看清过自己的位置吗?”

“你觉得这样我就高兴了?”

郁燃的话像是一瓢冷水陡然泼醒了她。

是啊,她算什么东西。

他们的关系里,她是见不得光的那个人。

本该如藤蔓一般缠绕在他身上生长,却妄图将他踩在脚下。

他贵为津北郁家的四少爷,天之骄子,从来都是被女人追着跑的,何时被甩过。

而她还妄想用最不值钱的方式来让他消气,然后两清,再放过她。

她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一瞬,她脸色发白,指尖陷进掌中。

“我错了,四少,八年前我不该的。”

她不该招惹他的。

郁燃手下用力,青筋鼓起,眸色森寒,“现在才后悔,晚了。”

“你想叫郁部便叫郁部?想叫四少便叫四少,虞惊秋,你当我什么?”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叫什么?”

压抑的酸涩,恐惧,疼痛一股脑冲上来。

虞惊秋痛得嘴唇发白,倔强着不肯低头,“四少,所以呢,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一声轻笑,郁燃一手拢着烟点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姿态桀骜难驯。

冰冷的烟雾过肺后,喷洒在虞惊秋脸上。

“你要是不想你奶奶被你气死,那就乖一点,听话些。”

“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让她乖一点,就像逗个小猫小狗似的。

虞惊秋仰着头看郁燃,看着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拼命想忍住些什么。

这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再次出声质问。

“五年前,爷爷难道没有给你安排结婚对象?”

“你手上戴的这枚戒指难道是假的?”

“你委屈什么,郁燃?”

“委屈的是我。”

“我十八岁就跟了你,是,这是我自作自受。”

“所以我承担了我该承担的苦果。”

“现在呢?”

虞惊秋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掉下来,喉头轻滚,“你想要我做你的情人还是小三?”

“你问我看没看清自己的位置。”

“今天我看清了,看清了!”

“我在你心里多下贱啊!”

虞惊秋嗓子眼,鼻尖发酸。

一句句是质问,也是藏在心底多年的酸楚。

“我求四少,看在我十八岁就跟了你的份儿上,就放过我。”

“看在奶奶在郁家那么多年的份儿上,不要让我们俩个人身败名裂。”

她在郁家长大,也很清楚地知道那些上流人士们各玩儿各的把戏。

也有被正室捉奸在床,名声扫地,逼得无路可走的。

普通人拿什么去和他们有权有势地争。

她不想自己落到那个地步。

郁燃眸色沉沉地盯着虞惊秋。

面色冷如寒川。

“虞惊秋,你妄想。”

敲门声骤响,剑拔弩张的气氛破冰。

郁燃沉着脸皱眉,转身出去。

蒋程不敢看郁燃身后的房间,微微侧身,“老太太已经吃好午饭了。”

郁燃蹙眉刚想说什么,虞惊秋已经整理好自己走了出来。

“麻烦蒋秘书了。”

雾蓝色的长裙刚好遮住锁骨上青紫的痕迹,虞惊秋抬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对着蒋程微微颔首,“走吧。”

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才歇斯底里过的人。

郁燃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沉了沉,迈步跟上去。

走廊很长,郁燃始终保持慢半步跟在她身后,直到快到前厅以后才越过她走到前面。

男人连抬手敲门的姿势都矜贵极了,细长有力的手指带着薄茧。

虞惊秋看了一眼嘴角牵了牵,又垂下。

虞惊秋陪着老太太坐飞机回津北,老太太全程拉着虞惊秋的手,像是防贼似的,生怕她跑了一样。

虞惊秋好笑之余,又觉得心酸。

不得不说,郁燃的确是用奶奶拿捏住了她。

到津北,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津北比苏城冷。

夜风刮得刺骨的冷。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得肺一抽一抽地疼,她以为她不会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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