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作死状元郎,从求亲长公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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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顾长生集结队伍于城东偏门,打算无声离城。

墨鸦牵着马从侧巷里绕出来。

巷子深处。

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烛光。这个点,天还黑着,不是起早赶集的时辰。

烛光映在窗纸上。

面前摆着案台,案台上插着香。

墨鸦又往远处瞅了瞅,隔壁那条巷子也有,再远一点的民房也有。

零零散散,至少七八户。

“帝君,幽云关十六城,家家户户给您立了长生牌。”墨鸦语气清冷道,“您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得罪了您的信徒?”

顾长生手上的动作停了。

“什么长生牌?”

“就您那个长生牌。”

墨鸦朝城内偏了偏下巴,“昨天玄鸦卫回报,光天琼城内就有三百多户供上了,幽云关那边更多,听说还有人拿红纸写了对联,贴在巷口。”

顾长生扭头看了一眼城内方向。

果然,隔了两条街的地方,隐隐能看见烛火摇晃。

“我还没死。”

徐奉先憋着笑又不敢笑。

“帝君,末将刚才去城门那边交接防务,守城的校尉跟我说,北境的说书先生已经把您编成段子了,'帝君孤身赴北境,一毒灭胡骑二十万',据说茶馆里天天爆满,听一场要排一个时辰的队。”

顾长生:“……”

徐奉先憋不住了,又补了一句。

“还有更绝的,城里好几个小孩用泥巴捏了个人,说是帝君像,捏得还挺胖。”

“我有那么胖?”

“反正脑袋挺圆。”

顾长生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活着的时候就被人供上了,还捏了泥像,脑袋捏得挺圆。

这事儿传回京城,他媳妇能笑半个月。

墨鸦难得多说了一句:“您现在在北境的名号,比陈老将军还响。”

顾长生面巾下无声叹了口气。

我还活着呢,就给我立牌位了?

这算什么?

提前享受身后待遇?

“行了,都别说了。”

顾长生拉了一下缰绳,马转了个方向,面朝城外,“越快离开越好。朝廷那边在等,女帝在等,大典在等。”

“徐将军,你带着其余人走官道,按正常脚程回京,我跟墨鸦先走。”

徐奉先抱拳。

“帝君保重。”

走出百步之后,墨鸦回头看了一眼。

城内那些烛光还亮着,一户一户的,像夜里的萤火虫,安安静静地烧着。

她收回视线,策马跟上。

徐奉先目送着顾长生离去的背影。

“全队出发,禁声,不许点火把。”

命令一层层往后传。

马蹄踩在积雪上,他们也在晨光破开天际之前,消失在南下的官道上。

城墙上。

在顾长生等人看不到的地方。

陈衍之看着队伍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雪原尽头那层灰白的天色里。

韩铁山站在他后头,搓着手。

“将军,帝君走了。”

“为何不下去送送?以帝君的功劳,咱们怎么着也该列队相送,鸣鼓三通,再不济摆个仪仗……”

“送什么?”

陈衍之没回身。

“他要是想让人送,就不会赶着天亮之前离开了。”

韩铁山想了想也对。

你送了,我送了,消息传出去,整个北境都要来送,到时候十万百姓堵在路上,七百辆空车陷在人堆里,走都走不了。

……

京城,太和殿。

早朝。

殿门外的晨光刚照进来,金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

李沧月坐在龙椅上,凤冠没戴,一根玉簪束着发,龙袍领口系得板板正正,青鸾和红袖分列左右,手里各执一卷文书。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礼部尚书顾远山率先出列,手执笏板。

“陛下,登基大典筹备已毕,南诏、东黎、西凉……等藩国使节均已抵京,鸿胪寺已安排接待,礼器、章程、仪仗、乐班全部就位,只待大典之日。”

李沧月翻了一下手边的折子。

“推迟。”

殿上安静了一瞬。

左侧文官列里,一个紫袍老臣缓步走出来。

文相廖知许,三朝老臣,六十七岁,胡子花白,笏板举得端端正正。

“陛下,大典之期乃钦天监亲定,一月之期已至,各藩国使节在京候旨多日,若因帝君一人推迟大典,于礼不合,于制不符,于国体有损。”

他话音刚落。

“臣附议。”

左侧又站出来一个。

“大典乃国之重器,岂可因一人行止而更改?何况帝君押粮北境,归期未定,大典难道要无限期等下去?”

“臣亦附议。”

“臣附议。”

连着四五个人站出来,站得齐齐整整。

李沧月没急着发火。

“还有谁附议?”

廖知许的腰弯了弯,但脚没退。

右侧武将一列里,一个魁梧的身影跨了出来。

国公爷苏平远。

“臣不附议。”

他转头扫了一眼廖知许。

“大典是大事,帝君是帝君,两件事不矛盾。廖知许,帝君为什么不在京城,你心里不清楚?”

廖知许面色不变:“帝君押粮北境,忠心可嘉,但大典……”

“陛下都说推迟了,老匹夫你是听不懂吗?”

苏平远的嗓门一下拔高,震得殿顶嗡嗡响。

“帝君押着七百辆粮车,翻雪山,过匪道,穿三个节度使的辖区,走了两千四百里,就为了让北境十万将士能吃上饭。这叫忠心可嘉?”

他顿了一下。

“这叫拿命换的!”

半顷。

文官一侧,户部尚书陈敬之也站了出来。

“苏国公说得在理,但大典之期牵涉国体,各藩国在京候旨,若生变故,损的是大乾颜面。”

“颜面?”

苏平远冷笑。

“帝君在北境替大乾挣的颜面还不够大?”

“帝君在北境做了什么,朝堂尚未收到正式战报,苏国公不宜……”

“廖知许。”

李沧月打断了他。

“你是不是想说,'牝鸡司晨,因私废公'?”

廖知许浑身一僵。

殿上的空气凉透了。

“陛下,臣绝无此意。”

“你没这个意思,但你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这个意思。”李沧月端坐在龙椅上,开口道,

“朕推迟大典是因私?朕的帝君押粮北境是因私?”

廖知许额头冒汗。

“臣……”

这时。

殿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禁军快步穿过殿门,甲叶哗啦作响,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满殿的头齐齐转向殿门。

青鸾快步走下去,从禁军手里接过信筒,火漆封印上沾着泥和马汗,蜡面磨损得厉害,跑了多少里,一看便知。

她转身上殿,双手将信筒递上。

李沧月接过,拆开,信筒里两样东西,一份战报,一份密信。

她先看战报。

殿上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李沧月的嘴唇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龙椅上居高临下,殿内的烛火又亮,底下的人看得分明。

她把战报递给青鸾。

“青鸾,将这战报念给众大臣听听。”

青鸾接过去,展开,声音清朗,在太和殿穹顶下回荡,“臣,北境镇守大将军陈衍之,谨奏:帝君率天琼城四万守军,一计破北燕二十万铁骑。”

“敌主帅拓跋野毙命,大巫师乌兰图雅毙命,自此敌军二十万大军军覆没,无一生还。”

听到这,,廖知许手里的笏板晃了一下,差点脱手。

满殿寂静,五息。

苏平远终于痛痛快快笑出来。

“一计坑杀二十万!”

武将那边好几个人跟着笑出来。有个老将军眼眶红了,拿袖子擦了一把,没擦干净,又擦了一把。

北境军年年要粮年年不够,被北燕铁骑压着打了多少年,今天终于听到这么一句话。

文官那边的脸色就精彩了。

廖知许跪在那儿,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李沧月站了起来。

龙袍下摆拖过御阶,金砖映出她的身影。她没有走下去,就站在最高处。

“廖知许。”

“臣……臣在。”

“朕的帝君,押七百辆粮车走两千四百里,翻青屏山雪脊,穿三个节度使辖区,把北境十万将士从饿死的边缘拉回来,面对北燕二十万铁骑围城,“他出计,灭了二十万人,一个没留。”

“朕问你……”

“朕推迟大典,等朕的帝君回来,等一个为大乾打了这一仗的人回来,站在朕身边……这叫因私?”

廖知许的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臣……臣失言,臣万死!”

李沧月环视整个大殿,“还有谁觉得,大典不该等帝君?”

安静了十息。

李沧月重新坐了回去。

“大典推迟,帝君为国出征,大典自当等帝君归来,此事无须再议。”

“礼部照常筹备,藩国那边由鸿胪寺安排起居,推迟的理由不必遮掩,就告诉他们……大乾帝君在北境灭了北燕二十万铁骑,正在回京的路上。”

“朕倒要看看,哪个使节敢说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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