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万万使不得！”
茅屋内，莫老头盯着脚边一袋雪白精米，连连后退，双手慌忙摆动。
这一袋粮食，在他们这里，能买下好几个渔家姑娘。
他实在不敢收下这份大礼。
既然有了方擎的消息，陆景铭打算今夜就动身前往南澳岛。
捕鱼新法已经教会村民，他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唯独心疼这对祖孙常年只能靠海鱼果腹，连粗粮都稀缺。
他不敢给他们太多物资，只能取出一袋二十斤的大米，留给爷孙熬过寒冬。
“老伯，这粮食是给虾女的，你就不要推辞了……”
话没说完，灶台边的莫虾女猛地站起身。
沾满炭灰的小脸上满是焦急，她快步跑过来，紧紧攥住陆景铭的衣角：
“阿哥，你要走了吗？”
陆景铭蹲下来摸着她的头：“嗯，我要去南澳岛寻一位故人！”
“南澳岛？”
莫老头闻言脸色煞白：“后生，你去那里干啥？那里正在打仗，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无妨，我那故人是戚将军麾下将领！”陆景铭随口解释一句。
老莫头闻言不再言语，他望着紧紧依偎在陆景铭身边的孙女，又看看脚下那袋白花花的大米，内心纠结：
自己年过半百，常年出海透支身体，早已一身伤病，活不了多久。
儿女尽数葬身海浪，偌大的家，只剩下一老一小。
一旦他闭眼离世，无依无靠的虾女，一定会被渔霸抓去抵债，下场凄惨。
想到这里，老人心一横，扑通跪倒在泥地里。
“后生，你这米，我一粒不收！只求你把虾女带走！”
虾女瞪圆双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爷爷，我不要和你分开！”
老莫头眼眶也红了：“虾女，你听爷爷说，爷爷没几天可活了，爷爷死后，你留在村里就是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老莫头看向陆景铭：“后生，你收留虾女吧，她很听话的，你只要给她一口吃的，让她活着就行……”
陆景铭眉头紧锁。
系统规则是，不能随意带异世之人去另一个时空，否则，会消耗他自己的生命力。
不然，自己把虾女带回东汉陈仓城，交给姜月，让她和阿柔作伴也未尝不可。
看着老莫头祈求的眼神，他叹了口气，终究软下心肠。
系统空间现在越来越大，功能区也越来越完善。
将来如果真要开启星际航行，自己一人，肯定不行。
要不就先让小虾女待在空间里吧，也好提前熟悉。
“行，我带上她。”
见陆景铭松口，老莫头连连磕头，老泪纵横。
虾女扑进爷爷怀中放声大哭。
骨肉分离的痛楚，撕扯着两个人的心。
莫老头死死咬紧牙关，强忍泪水，一遍又一遍叮嘱孙女要听话。
“老伯，渔村谁家有多余渔船，我出银两买。”
闻言，老莫头松开孙女，抹了一把眼泪：“南澳岛附近关卡密布，你有渔船也很难靠近。”
陆景铭面露愁容：“那……”
“我送你过去。”莫老头挺直脊背，“我熟悉近海每一处礁石暗流，能躲开哨卡……”
夜幕铺满海面。
一叶小渔船悄无声息滑进深水。
虾女裹着破旧棉袄，望着渔村灯火一点点沉入夜色，肩头抖动。
老莫头熟练的划动船桨。
陆景铭立在船头，望向东南……
……，……
南澳岛北岸，明军中军大帐。
呼啸海风疯狂拍打着帐篷帆布，帐内烛火忽明忽暗，硝烟与浓重的血腥味闷在营帐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日登岛强攻接连惨败，帐外不断传来负伤士兵的哀嚎，还有将领训斥士卒的怒骂声。
戚继光一拳狠狠砸在铺着海图的木案上，茶杯剧烈跳动，茶水泼洒在海岛地形图上。
三个月合围，数千将士轮番冲锋，浅滩被鲜血浸透，海盗筑起的石寨依旧纹丝不动。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火器营统领：
“方擎，你麾下所有火炮、火铳尽数上阵，战果如何？”
方擎脊背一绷，慌忙拱手，额头上布满冷汗，语气局促又无奈：
“将军，南澳岛的石墙由三层花岗岩垒砌，墙体后方又以巨木死死支撑。”
“火炮轰上去，只能凿出浅浅凹痕，寻常火铳更是毫无用处。末将用尽了一切办法，火器营已经没有任何攻坚手段。”
话音落下，大帐内一片死寂。
福建总兵俞大猷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
连专程调来的火器营都束手无策，那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亲兵掀帘快步闯入，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启禀诸位将军！近海哨船抓获两名深夜闯封锁线的人，形迹诡异，极有可能是海盗吴平派来刺探军情的奸细！”
俞大猷闻言，怒火上头，想也没想，厉声呵斥：
“海贼奸细，不必审问，直接拖出去斩首！”
亲兵立刻应声，就要转身传令。
“慢！”
戚继光抬手拦住：“老俞，让先把人带进来。眼下战事胶灼，摸清对方来意，说不定能挖出海岛布防情报。”
俞大猷摆摆手：“戚将军想问就带进来吧。”
不多时，两名亲兵押着两个人走入营帐。
正是陆景铭和老莫头。
老莫头双腿不停打着摆子，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一进门便跪倒在地，脑袋死死埋在泥土里。
在外人眼里，他吓得魂不附体。
可没人知道，此刻，他心底一点惧意也没有。
就在方才来时的渔船上，夜色漆黑，海风滔天。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莫虾女，好好站在船板上。
下一瞬。
竟凭空消失，连一丝影子都未曾留下。
一个大活人，当着他的面，彻彻底底没了踪迹。
老莫头魂都震飞了。
活了五十六年，搏命大海半生，见过风浪、见过鬼怪，从未见过如此通天彻地的神通。
陆景铭当时就在他身旁，声音平稳笃定：“我先送虾女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这里事了，我再接她回来，你老放心……
从那一刻起，老莫头心中早已认定：眼前这个后生，根本不是凡人。
是神仙人物。
神仙许诺保全他孙女，那便是万无一失。
所以他怕什么？
他这条老命，本就是风中残烛、朝不保夕。
能换虾女一条活路，就算立刻让他死，他也心甘情愿。
所以此刻他面上虽卑微如泥，心底却早已看淡生死，一片坦然，甚至带着感激。
反观陆景铭。
双手被麻绳紧紧反捆在身后，一身怪异衣料格外扎眼，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从容得像是来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