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穹峰上空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湖畔凉亭中，关酒、上官月、媱鹊和霜萦围坐在木桌旁。
桌上放着一副牌，却是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四个人表情都有些沉重，视线齐齐落在不远处闭眼打坐、偶尔抬头看一眼天际的蓝裙女子身上。
距离飞仙门遭劫，已过了半个月。
飞仙门各处皆已完成重建，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只是这次大劫死的有点多，杂役、外门弟子死的死逃的逃，所剩不足百人，内门弟子也损了近四成。
飞仙门高层已召开数次峰主大会，商议是否需要招收新弟子，以及大咫峰的归属问题。
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没商议出个结果。
自飞仙门劫难过去，栾清萍就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顾打坐修行。
关酒悠悠叹息，“清萍再这样下去，怕是会走火入魔的吧……”
其他几人并未接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良久，霜萦道：“听你们说，她与天寿道友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却发生这样的事，如今连天寿道友在哪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般表现也是正常，只能等她自己走出来了。”
半月前飞仙门就已派人去万灵宗，告知飞仙门遭劫之事。
算算时日，接应他们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万灵宗弟子在这场劫难中，死了得有六成，活下来的也或多或少有些损伤。
霜萦此时的心情也颇为复杂。
上官月才得知陈玄与栾清萍之事不久，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心中莫名有些酸涩，但看到栾清萍此时的表现，她突然觉得，或许也只有栾师姐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陈师兄吧……
“栾师姐心中应该很难受吧，连牌都不愿意碰了，也不知道天寿师兄去哪儿了。”
上官月靠在椅子上，脑海中浮现那个少年和熙的笑颜。
紫凝上人最近一直忙于门内之事，也是无暇顾及栾清萍，她们几个换着花样劝导栾，也没什么用。
栾清萍一直说自己没事，表现得也很平静，似乎并未太过担心陈玄。
但就是因为她表现的太过平静，反而让几人觉得不正常。
关酒掌起酒葫芦喝了口，“听师兄说，掌门知晓天寿的行踪，但却是半个字都不愿透露，只说让我们不要担心，说什么天寿很快就会回来……”
“这都半个月了，没有半点关于他的消息，再这样下去，飞仙门弟子都不记得他这号人存在了，怎么能不让人担心的嘛！”
说着，她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不行，我去找掌门问个清楚，清萍怎么说也是他的弟子，再这样下去，这弟子可要废掉了！”
关酒站起身来，走出凉亭，唤出飞剑离开了太穹峰。
其余三人并未阻拦。
凉亭中陷入沉默。
上官月看着小湖发呆。
霜萦望着栾清萍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媱鹊侧着小脑袋，枕着手臂趴在桌面，小脸拧作一团，不知心中所想。
许久之后，媱鹊站起身，对霜萦和上官月歉意一笑，疲倦道：“两位师姐，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上官月有些担忧，“师姐，你脸色好差。”
媱鹊轻轻摆手，挤出个笑意，“我没事。”
说完，转身心不在焉地朝自己的小楼走去。
上官月和霜萦几乎同时叹了口气，都没再多说什么，各自想着心事。
回到小屋的媱鹊趴在被子上，很快就哭成了泪人，将被子润湿了一大片。
“师弟……”
你还活着吗？
她知道，关酒师叔说的，都是骗人的鬼话。
师父自打回到太穹峰，就成日失魂落魄，说是他连累了师弟什么的。
他老人家到现在门都没出过，连以前最乐意去的峰主大会都不参加了，说是在闭关，她又怎会不知，师父这是跟栾师姐一样，伤心着呢。
想来也是，围困飞仙门的有好些金丹大妖，师弟不过是个筑基境，手段再多也扛不住金丹围攻的吧。
‘师弟……不会真的死了吧。’
媱鹊哭得越发伤心。
哭着哭着，就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
藏剑峰，飞仙殿。
紫凝、玉璇、隐龙三位上人坐在高位，听着几位执事的汇报。
“宋布齐？葫芦教？”
紫凝上人眉头微皱。
当日，飞仙门弟子遭劫时，曾有一位来历不明的少年修士出手相助。
按在场的执事描述，那少年十五六的模样，应是借助法宝隐藏了修为，加上当时情况紧急，几人并未探查到他的真实修为。
但从对敌的情况来看，能一击秒杀筑基圆满的天乙，修为应该不会低。
飞仙门如今弟子损伤过半，正是缺人的时候，自是不愿错过这般天赋异禀的少年。
可飞仙门大战结束后，那少年就再也没现身，让紫凝上人怀疑，他是不是人道某位高人的弟子。
秉着没有师承就收入仙门，有师承就答谢、交好一番的原则，紫凝上人便让执事殿调查此人背景。
半个月过去了，此事总算有了眉目。
却并非如紫凝上人料想的那般，是某个人道师承的弟子，而是一个凡俗宗教的教主。
那位穿红袍的执事作揖道：“是的，弟子去那葫芦教看过了，供奉的是一位唤作‘葫芦仙’的神仙，据那庙祝所言，葫芦仙亦是人道之仙，弟子放开神识查验过了，此事应是不假，那葫芦仙的神像后面，用幕布盖着圣人老爷的画像。”
紫凝上人眉心稍蹙。
飞仙门遭劫，圣人二弟子座下那位亲传现身，是事先与知会过他的。
可没人说过玄宸道君也会来。
从瑾阑当时的表现来看，他应该也是不知小圣人会驾临。
现在又莫名其妙多出个供奉圣人老爷画像的宗教，要说这二者之间没有关联，紫凝上人是半点不信的。
但这一时半会，他也想不明白其中有何联系。
紫凝上人看向那执事，问道：“那葫芦教教主宋布齐可在庙中？”
红袍执事摇头，“不在，那庙祝说他们教主半月前回来了一趟，之后留下许多灵晶和丹药，说是要外出一趟，估计很长时间不会回来，现在葫芦教的一应事宜，皆由两位副教主打理。”
紫凝上人展颜而笑。
他猜测，多半是与陈天寿一样，被玄宸道君带走了。
红袍执事问道：“掌门可要见一见那二位副教主？”
“不必了。”
紫凝上人一挥衣袖，“我已猜到此人根脚，葫芦教之事权且搁置，相关信息不可对任何人透露，后续之事等那位教主来了再说，你且退下吧。”
红袍执事打了个稽首，转身朝殿外走去。
“等一下！”
紫凝上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喊住红袍执事。
待他转过身来，紫凝上人吩咐道：“葫芦教若有所需，飞仙门需给予最大的便利。”
红袍执事愣了下，心中满是疑惑。
但既然是掌门的安排，他也不好多问，作揖应道：“是！”
待那红袍执事离开，紫凝上人看向李冀，问道：“悟德可曾开口？”
李冀摇头叹息，“不曾开口。”
紫凝上人颔首，眼中射出一道寒芒，淡然道：“既然都不愿辩解一二，就按门规处置吧。”
“遵掌门令！”
李冀拱手正要退去，转身却见一位身穿红袍、身段瘦小的女子快步走来。
关酒怒气冲冲的穿过殿门，一抬头看到这般阵仗，又有些心虚的放慢脚步。
李冀看关酒脸色不对，提前将她拦下，笑问道：“关师妹，你来此作甚？”
“我来……咳，那个……”
关酒抬头看了紫凝上人一眼，支吾半天才将话头捋顺，“我找掌门有事。”
李冀立马察觉到不对，朝关酒使了个眼色。
关酒会意，摸着后脑勺，尴尬道：“那什么……也不是啥大事，你们先忙，呵呵。”
说着，就要跟随李冀离开。
身后却是传来了紫凝上人温和的嗓音：
“既然来了，就一并说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