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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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7月18日。下午三点。

炜杰的桑塔纳驶入县城老街。路面不平,车速很慢,车轮碾过一道又一道裂缝,像在弹钢琴。

赵强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盒西洋参,一盒给炜杰父亲,一盒给自己父亲。去年赵强父亲在省城二院做了手术。现在在家养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哥,先送你回家?"赵强问。

"先送你。"炜杰说,"你爸刚出院,你回去看看。"

"不用——"

"送你。"

赵强不再说话。他懂炜杰的脾气,说了的事不商量。

车子在一条窄巷子口停下。两边是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赵强推门下车,纸袋夹在腋下。

"晚上我来接你。"炜杰说。

"不用接,我打个三轮过去。"

炜杰没再坚持。他看着赵强走进巷子,背影一瘸一拐,但腰杆挺得笔直。

桑塔纳调头,往城西开。

炜杰的父母住在县城西郊的棉纺厂家属区。一栋四层的筒子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已经褪成了灰白色。楼道里没有灯,下午的光线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斑。

炜杰爬到三楼,停在301门口。

门没锁。他推开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客厅里摆着一台崭新的空调,科龙的,1.5匹,墙上还挂着塑料膜没撕干净的痕迹。

空调是上个月炜杰让人来装的。之前父母舍不得用电扇,说"自然风最凉快"。炜杰没跟他们商量,直接买了空调,派了工人来安装。父亲回家看见墙上多了一台机器,骂了三天"浪费钱"。但第一个晚上开着空调睡觉之后,再也没提过要拆掉。

"谁啊?"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我。"

厨房里一阵响动。锅铲碰撞,水龙头关上,脚步声急促。母亲出现在厨房门口,系着蓝布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棵没择完的芹菜。

她看见炜杰,愣了一秒。然后芹菜掉在了地上。

"小杰?"

"妈。"

母亲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伸手去摸炜杰的脸。她的手上有水,有油,还有芹菜的清香。

"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回来看看。"

"看看?"母亲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三年!三年你就回来看看?"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生气,是激动。她的手也在抖,摸完脸又摸肩膀,像在确认这不是假的。

"我爸呢?"

"睡觉呢。"母亲朝卧室方向努了努嘴,"下午犯困,刚躺下。"

"我去叫他。"

"别叫!"母亲拉住他,"让他睡。他晚上睡不着,白天能睡就多睡会。"

她拉着炜杰的手,把他按在沙发上。沙发是新的,皮质,棕色的,坐上去有点硬。也是炜杰买的,上个月和空调一起送来的。之前的旧沙发弹簧坏了,坐下去会陷到底。

"喝水不?"

"不喝。"

"吃水果不?冰箱里西瓜,早上刚买的。"

"不吃。"

母亲站在他面前,搓着手,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太高兴了,高兴得手足无措。

"你坐着,我给你做饭。晚上吃排骨,你爸早上特意去菜市场挑的肋排。"

"妈——"

"坐着!"

母亲转身进了厨房,脚步声轻快,嘴里哼着一首老歌。炜杰听不出来是什么歌,但旋律很熟悉,是他小时候母亲经常哼的。

他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客厅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墙上挂着一台二十五寸的彩电,TCL的,也是新的。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三年前照的。照片里炜杰站在中间,父母分坐两边,四个人都板着脸,像在参加追悼会。

还有一张照片,单独放在电视柜的角落里。炜婷的毕业照,穿硕士服,戴方帽,手里拿着毕业证书。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灿烂,和全家福里的严肃判若两人。

她是家里第一个研究生。1994年毕业,建筑学,分配到省城建工设计院。父母逢人就夸,说"我女儿是研究生"。

炜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筒子楼的院子,几棵梧桐树,一个水泥乒乓球台,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

这就是县城。慢,安静,一成不变。

但也是安全的。没有程远,没有政委,没有亚洲金融风暴。只有排骨、西瓜和二十五寸彩电。

下午四点,父亲醒了。

他走出卧室,穿着一件白色背心,灰色短裤,脚上一双塑料拖鞋。头发白了大半,背有点驼,但眼神还亮。

他看见炜杰,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像在说"嗯,回来了"。

"爸。"

"嗯。"父亲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烟,大前门,"瘦了。"

"还行。"

"听说你在上海买地了?"

"买了。"

"多大?"

"二十亩。"

父亲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他不问价格,不问用途。二十亩这个数字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钱够花吗?"

"够。"

"别累着。"

"不累。"

对话简短,和三年前一样。但炜杰注意到一个细节:父亲的手在抖。点烟的时候,火柴划了三次才划着。

"你手怎么了?"

"没事。"父亲把烟点上,深吸一口,"老了,不听使唤。"

炜杰没再追问。但他记下了这个细节。

晚饭是排骨、红烧茄子和凉拌黄瓜。母亲还做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洒了香菜。

炜杰埋头吃饭。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淡正好。他从小吃这个味道长大,在上海三年,没吃到过。

"慢点吃,锅里还有。"母亲坐在旁边,筷子几乎没动,光看着他吃。

门铃响了。

母亲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穿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深蓝色长裤,脚上一双平底皮鞋。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显然是赶路赶得急。

"婷子?"母亲又惊又喜,"你怎么也来了?"

"我哥回来了,我能不来?"炜婷走进来,看见餐桌旁的炜杰,笑了,"哟,吃着呢?"

"坐下一起吃。"母亲赶紧去厨房拿碗筷。

炜婷在炜杰对面坐下。兄妹俩对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都动了一下。

"哥,"炜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三天。"

"三天够干嘛的?"

"够办事。"

"什么事?"

炜杰放下筷子,看着妹妹。

"省城旧城改造的规划,你拿到了吗?"

炜婷的眼神变了。她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炜杰。

"拿到了。"她说,"中山路沿线、火车站北广场、老纺织厂,全部在改造范围内。预计明年上半年正式公布,地价至少翻三倍。"

炜杰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叠图纸和文件,复印的,边缘还有些热。

"哥,"炜婷的声音低下来,"这些东西是我托设计院的老领导拿的。泄露出去,我工作保不住。"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拿?"

炜杰抬起头,看着妹妹。

"因为我需要它。"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有重量。炜婷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点头。

"好。"她说,"拿都拿了,用吧。"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

"但有个条件。"

"说。"

"晚上陪我散步。"炜婷说,"县城的河堤修好了,晚上有灯,我想去看看。"

炜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晚饭后,兄妹俩出了门。

河堤在县城东边,沿着护城河修的。以前是一条土路,夏天扬尘,冬天泥泞。去年县政府拨款改造,铺了柏油,装了路灯,还种了一排柳树。

傍晚的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在柳树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炜婷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炜杰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

"哥。"炜婷突然开口。

"嗯。"

"你在上海,到底在忙什么?"

"做生意。"

"什么生意?"

"矿产、股票、房子、互联网。"炜杰说,"什么都做。"

"赚钱吗?"

"有的赚,有的赔。"

炜婷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炜杰。

"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快乐吗?"

河堤上很安静。远处有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传来,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炜杰看着妹妹。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什么意思?"他说。

"我的意思是,"炜婷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三年不回家,不是因为你忙。是因为你不敢回。"

炜杰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

"你在上海拼得头破血流,赚了钱不敢花,输了钱不敢讲。你怕回来看到爸妈,怕他们问你过得怎么样,怕你不知道怎么回答。"

炜婷走近一步。

"哥,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但最有出息的人,不一定是最快乐的人。"

炜杰移开目光,看向河面。水波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婷子。"

"嗯。"

"你说得对。"

他转过头,看着妹妹。

"我不快乐。"

炜婷没有说话。她等着。

"但我没有选择。"炜杰说,"我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停下来,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谁说的?"

"什么?"

"谁说你必须走到底?"炜婷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哥,你已经够了。你有矿产、有房子、有股票。你一辈子花不完。为什么不慢下来?"

她凑近了一些。

"苏晓棠等了你三年。你知道这三年她怎么过的吗?"

炜杰没有说话。

"她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厂里,晚上十点才下班。周末不休,节假日不休。她不是忙,是不敢闲。一闲下来,就会想你。"

炜婷的声音低下去。

"哥,她不敢给你打电话。怕打扰你。不敢去上海找你,怕给你添乱。她就一个人,在江城,守着那个破厂子,等你。"

河面上的风大了一些,柳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炜杰站在河堤上,背脊挺得很直。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我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所以我回来了。"

他看向河对岸。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颗颗散落的星星。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低沉,悠长。

"明天,"他说,"我去找她。"

炜婷笑了。那种笑不是得意的,是释然的。

"好。"

她转过身,继续沿着河堤往前走。炜杰跟上去,兄妹俩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哥。"

"嗯。"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爸妈都支持你。"

"我知道。"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炜婷停下来,看着炜杰。

"别再三年不回家。"

炜杰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好。"

这个"好"字,说得不重,但每一个笔画都是真的。

晚上九点,炜杰回到棉纺厂家属区。

赵强已经等在楼下了,靠着一辆三轮摩托,手里夹着一根烟。

"哥。"

"你爸怎么样?"

"还行。"赵强把烟掐了,"精神头比在省城好。我妈天天给他熬小米粥,养着呢。"

"腿呢?"

"还是那样。阴天下雨疼得厉害。"

炜杰点点头。他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强。

"什么?"

"五万块。"炜杰说,"给你爸买辆轮椅,再找个护工。别让你妈一个人扛。"

赵强看着信封,没有接。

"哥,我有钱——"

"你的钱是你的。"炜杰把信封塞进赵强手里,"这钱算我的。你爸也是我叔。"

赵强的手指在信封上收紧。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十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哥。"

"嗯。"

"谢了。"

"不用谢。"炜杰拉开车门,"走吧,回省城。"

赵强把信封塞进内袋,跨上三轮摩托。

"哥,我骑三轮回去。明早你用车。"

"你骑三轮回省城?"

"一百二十公里,天亮前到。"赵强笑了笑,"骑惯了。"

他发动摩托,排气管发出一阵突突声。

"哥,明天省城见。"

摩托驶出巷子,尾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很快消失。

炜杰站在楼下,看着赵强消失的方向。

前世,赵强背叛了他,和林梦瑶在一起。这一辈子,赵强跟他出生入死,腿都差点废了。

五万块。不多。但能让赵强的父亲坐得舒服一点,能让赵强的母亲少弯几次腰。

这就够了。

炜杰转身上楼。

父母已经睡了。客厅里留着一盏灯,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锅里热了粥,回来自己盛。——妈"

炜杰盛了一碗粥,坐在黑暗中慢慢喝。

窗外,县城的夜空繁星点点。没有上海的霓虹灯,没有浦东的高楼大厦,只有一望无际的星星。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个房间,也是这张桌子。那时候父亲还在棉纺厂上夜班,母亲带着他和炜婷,三个人围在一起吃面条。面条里只有一个鸡蛋,母亲夹给炜杰,炜杰夹给炜婷,炜婷又夹回给母亲。

一个鸡蛋,三个人让来让去,最后煮成了蛋花汤,每人喝一口。

那时候没钱。但快乐。

现在有钱了。快乐呢?

炜婷说得对。他该慢下来了。

但不是现在。

明天,他要去见苏晓棠。

后天,他要去省城,处理百货商场的事。

大后天——

不管大后天发生什么,他知道,这里有一碗粥在等他,有一盏灯在等他,有一个不用解释的地方在等他。

这就够了。

炜杰喝完粥,放下碗,走进自己的房间。

那张单人床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床单洗过了,被子晒过了,枕头拍松了。母亲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回来。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些裂纹他小时候就见过,二十多年了,还在那里。

窗外,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扬,低沉,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炜杰闭上眼睛。

今晚,他能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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