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鸣有些累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半空挂着的林嘉嘉。
不要误会。
这么专业的手法,苏鸣是真的不会,是她自己绑的。
缓了一会,苏鸣抬头问道。
“要不休息会。”
“我先把你放下来。”
林嘉嘉立刻摇头:“不…不用。”
空气安静了许久后。
林嘉嘉鼓起勇气,率先打破沉默,主动开口说道:“苏鸣哥哥,其实你不在的时候,她们…”
可刚开口,便被苏鸣打断:“不重要。”
林嘉嘉抿了抿嘴唇。
或许是成为了鬼,或许是和苏鸣深入交流过的原因,她胆子变大了很多。
这些话,是温祈、沈婉瑜她们都不会说的。
只有她能说。
因为林嘉嘉和唐糖有些相似。
唐糖的世界只有苏鸣一人,她不在乎世界会不会消亡,她只在乎苏鸣在哪。
林嘉嘉的世界只有她一人,她更不在乎世界会不会消亡。
生前的她,极度社恐,封闭自我,可心底却一直藏着一道渴望。
她渴望有一个人能霸道、强势的闯入她封闭的世界。
直到死后,在强制好感度的影响下,苏鸣成了唯一一个强行闯入她封闭世界的人。
也正因如此,她才展出了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林嘉嘉喜欢痛苦。
对她而言,只有痛苦,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她也极度渴望自己被人需要,渴望拥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可骨子里的社恐与内向,又让她畏惧所有人、疏离所有人。
极致的渴望与极致的恐惧相互拉扯,让她曾经活的疲惫又矛盾。
直到如今,她将这一生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渴求,尽数倾注在了苏鸣一人身上。
绳子自动松绑,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等她走到苏鸣面前时,已经恢复如初。
鬼的愈合力本就极其恐怖。
更何况林嘉嘉是灾难级别的。
她是第一次如此大胆又如此主动的走到苏鸣面前。
那双怯生生的眼神中,多了一份不容退缩的坚定。
有些话,只能由她来说。
因为,她需要苏鸣来证明她存在的价值。
而她的需要,和温祈她们的需要截然不同。
温祈她们是需要苏鸣。
而她,渴望的是苏鸣需要她。
“苏鸣哥哥,你走的太急了。”
“你将这一切的借口,都推脱在了强制好感度上。”
“可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这份强制好感度,真的能驾驭你吗?”
“是你主动将它当作一个圈,自愿套在脖子上,然后借着它的名义,逼着自己往前走。”
林嘉嘉的话,撕开了他心底最深的伪装。
苏鸣手掌微微一颤。
林嘉嘉说的没错。
如今的他,随时都可以挣脱掉强制好感度的束缚,获得真正的大自由。
所以,他是越活越小心。
外人看他张扬放肆、随心所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都将自己困在一个框架里,不敢随意挣脱开来。
林嘉嘉再次开口,所言更为直接。
“就像是一匹野马,甘愿套上了缰绳,它明明可以随时挣断枷锁,却怕伤到了马车内坐的人。”
苏鸣眉头一皱,欲言开口。
可林嘉嘉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她伸出手,捧住苏鸣的脸庞,眼底的怯弱尽数消失,随之出现的是一种通透、悲悯,又带着几分清醒的同情。
“苏鸣哥哥,我不爱你。”
这句话,直白冰冷,刺骨至极。
紧接着,她又认真的补了一句:“但我需要你。”
不等苏鸣消化这两句话,她便继续说道:“连我都能挣脱强制好感度的一部分约束,说出我不爱你的话。”
“那她们呢?”
“苏鸣哥哥,别忘了,祂们影响人类的同时,人类也影响着祂们。”
“祂们的知识会受到人类的影响,从而发生偏移与改变。”
“比如你的深层恐惧,这门知识就是人类和祂们共同诞生的产物。”
“强制好感度曾经是绝对永恒的,是不容撼动的宇宙底层逻辑。”
“可迟早有一天,它会变得脆弱。”
“因为人的感情是多变的。”
“你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林嘉嘉的目光澄澈,却锐利的仿佛可以看穿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温祈姐姐,沈婉瑜姐姐、许青禾姐姐、白星澜姐姐。”
“她们本就是极其理智的人,从不会被感情裹挟。”
“在正常的人生轨迹中,哪怕她们结婚生子、安稳度日,家庭和感情也只能排在末尾。”
“事业、荣耀、自由、医学、独立,才是她们毕生的追求。”
“就像是完美世界线中,她们始终单身,不是不找,而是不需要。”
“至于唐糖,她会将你放在心里第一位,但她终究算不上真正完整的人。”
看到苏鸣想下意识反驳,林嘉嘉手指抵在他唇边,止住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唐糖曾经是人,只是因为你的缘故才成为了祂们的一员。”
“苏鸣哥哥,可你要清楚。”
“你是人,她便是人。”
“你是祂,她便是祂。”
“她从来不会反驳你的任何意见,只会毫无底线、毫无保留的顺从与支持你。”
“无论你的决定是善是恶、是对是错,她都不在意,她的世界里,只有追随你这一条准则。”
“还有白星澜说的感情合理化。”
林嘉嘉眸光微沉,语气多了几分冷意。
“苏鸣哥哥,你认为短短一个月,真的足以让她彻底动心,让所有感情彻底合理化吗?”
“人是最擅长自我欺骗的,尤其是女人。”
“她们不止能欺骗别人,甚至连自己都能欺骗。”
“我举个直白的例子。”
“全世界有7成以上的女性从未感受过**,可她们却能假装自己**,是真是假,你分得清吗?”
话糙理不糙。
苏鸣喉结微动,一时半会居然无法反驳。
“苏鸣哥哥,强制好感度属于宇宙底层逻辑,也代表着一种永恒不变的状态。”
“只要它存在,宇宙的底层逻辑就永远不会崩溃,祂们的清理机制也会永远持续下去。”
“第一道清理机制失败,那就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总会有一道成功的。”
“所以,唯有强制好感度崩塌、永远断裂,宇宙的底层逻辑与祂们的根基,才会真正出现动摇。”
“可苏鸣哥哥,你认真想过那一天吗?”
“当强制好感度消失后,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苏鸣心神震动,正要开口。
林嘉嘉再次打断他的后话。
她深深的看着苏鸣,一语惊人:“苏鸣哥哥,你是不是想说,其实你已经过完了很好的一生。”
“你和陈知微在人名书内的一生。”
“这是你给自己留下的一个结局。”
人名书内,不止是陈知微给她自己的落幕。
也是苏鸣给自己找的安稳归宿。
在人名书内,他走过了十七岁,走过了岁岁年年,步入了暮年,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妻子。
虽然那个城市在一直循环,但对比畸形扭曲的现实,那已经是他所能拥有的最平凡正常的人生了。
林嘉嘉一直都在默默观测。
她清楚蓝星上的任何变化,任何事情。
她不止在观测苏鸣,而是俯瞰着整个人间。
所以,她看的比谁都深,比谁都远。
这一刻,苏鸣在林嘉嘉身上,仿佛看见了超越陈知微的光。
昔日陈知微曾经说过。
若林嘉嘉没有被社恐内向束缚,心性与眼界,终将超越自己。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从未小觑过林嘉嘉。
说了这么多。
苏鸣终于成功说出了一句话。
他掰开抵在自己唇边的手指,抬眸望着林嘉嘉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嘉嘉深吸一口气,眼底无比清澈的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苏鸣哥哥,温祈姐姐她们想养出一尊神。”
“而我想要的,是一个人。”
“我很自私。”
“神不需要我,也不需要任何人。”
“只有人,才会真正的需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