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跑过来了？”
顾清音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额头在他后背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陈卓转过身来。
床足够宽，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
月光从纱帘外面透进来，薄薄的银色铺在顾清音的侧脸上。
“哥哥，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嗯，我也挺开心的。”
“妈她也挺开心的。”顾清音停了一下，“我记忆中，就从来没见她这么开心过。”
陈卓没有接话。
忽然，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指尖缓缓的从额头滑到下颌线。
“哥哥，”她叫了他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哥哥。”
陈卓感觉到她的指尖停在他的唇边，微微颤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小，整个蜷在他的掌心里，带着一点点出汗的湿润。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比刚才快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着。
“清音，”他的声音低下来，“你想好了？”
她往前挪了挪，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在他的锁骨位置：“我想好了。”
陈卓的心跳停了一拍，他刚想说什么，顾清音已经抬起头，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
夜色把所有的细节都磨得很软。
她的鼻尖凉凉的，蹭过他的脸颊时带起一层细微的战栗。
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是加重了的。
她的双手死死的抱着他的脖子，像是怕他忽然消失一样。
被子在两人身上滑落，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又重新盖在两人身上。
最后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她趴在他的胸口，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把自己团成一团。
她闭着眼，睫毛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陈卓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额角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眼，但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含含糊糊地传出来：“哥哥，你不许走…”
“不走。”
顾清音的呼吸慢慢变平了。
月光安静地铺在两个人的身上，从床头一直淌到床尾。
……
翌日，陈卓醒来时，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薄薄的晨光，落在白色被面上。
看天色，大约七点左右。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顾清音，她侧着身蜷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又环顾了一圈这间房间，然后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靠，这可是在小富婆家里啊。人家妈妈还在楼下，昨晚可是……”
陈卓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畜生。
要是等会儿顾书仪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不说找人把他沉黄浦江里喂鱼，起码也不可能再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了。
陈卓果断把责任全部推到了陆砚秋头上，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捡起昨晚扔在椅背上的衣服套上，然后从床头柜的便签本上撕了一张纸，写了几行字：
“清音，我先走了。醒了给我打电话。”
他把便签按在床头柜上，确认顾清音醒来就看得到，然后蹑手蹑脚地拉开了房间的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他下楼的时候，每走一步都提着气，尽量把脚步声压到最低。
走到一楼转角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煎蛋的焦香、米粥的清甜，还有刚烤好的面包混着黄油的暖融融的味道。
他转过弯，看到顾书仪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茶，餐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各式各样的早餐，煎蛋、小米粥、油条、豆浆、几碟小菜，还有一小篮烤得金黄的面包片，都冒着热气，像是掐着他下楼的时间做的。
“醒了？”顾书仪抬起头。
陈卓站在楼梯口，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阿姨，早。”
“过来坐下吃饭。”顾书仪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陈卓在餐桌前坐下来，接过顾书仪递过来的粥碗，心里那一层忐忑还没完全下去。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偷偷抬眼看了顾书仪一眼。
只见她面色如常，正在往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夹菜，动作跟昨晚一样自然，没有一丝异样。
他松了口气，开始低头吃饭，吃得很快，打算尽快吃完尽快离开。
顾书仪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他的碟子里，开口说了一句：“吃太快对消化不好。”
陈卓放慢了速度，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粥。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顾书仪放下筷子，看着他：“在魔都还待几天？”
陈卓想了想：“差不多还待个三天左右。”
顾书仪点了点头：“一个人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爸爸妈妈担心。”
这话听着有些怪，他跟她认识不过一天，她用得着说“爸爸妈妈”这种词么？
可听在耳朵里又莫名地暖和，她似乎比自己老妈还要慈爱。
他点了点头：“阿姨，我知道了。”
吃完之后他帮着把碗筷收拾了，站起来准备告辞。
顾书仪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了过来，“这个你拿着。”
陈卓连忙摆手：“阿姨，这个我不能收。”
他承认自己脸皮不算薄，可前脚刚把人家闺女吃干抹净了，后脚就拿人家的钱，这也太不像话了。
顾书仪把卡往前又推了推：“阿姨不缺这点钱。反倒是你，现在在创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就算现在用不上，也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顿了一下，“密码是你的生日。”
陈卓的手悬在半空。密码是他的生日。
他本来还想推辞，可“密码是你的生日”这几个字让他觉得这不是礼貌性的客套，而是真心实意地要给。
自己要是还不要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他接过那张银行卡，掌心里那张卡片带着一点刚被体温焐过的温热。
陈卓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阿姨，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对清音的。”
顾书仪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去吧，忙自己的事去。有时间记得回家坐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