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在1984当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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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周四下午,顾岩按照老习惯,在首都机场接了个单蹦儿的老外。

一路用流利的口语为老外讲述着沿途风景和涉及到的历史典故,引得老外赞叹连连。

到酒店下车时,这名叫威廉的老外在支付过车费后,又递上了一张10元的外汇券。

“顾,感谢你的一路讲解。”

“不不不。威廉,我们公司是有纪律的,不允许我们收外宾的小费。”

“啊,好吧。”

威廉有些遗憾,正要收回票子。

却听顾岩说道:“不过,我想我们可以交换一点货币,我想你在国内旅行时会用上的。”

顾岩说这话时朝他眨了眨眼,威廉顿时会意,笑着说道:“这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顾岩手里又多了200元外汇券。

目送威廉走进酒店,他抬手看看表。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了,顾岩本打算开车回站点,不料一个中年男人拉开车门。

“您去哪儿?”

“去西单红梅服装店。”

“得嘞。”

顾岩挂上档位,车子出发。

路上闲聊得知,男人去红梅服装店是为了取定制的西装,明天出国考察要用。

“难怪您要打车,这时间可够紧迫的。”顾岩说。

“没办法,工作忙啊,下午的会刚结束。”男人抱怨道。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红梅服装店门前,男人付了钱,拉开车门下车,连车票都不要了。

顾岩目送男人快步走进红梅,眼神又被店门口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吸引住。

“师傅,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服装店要搭几间摊位。”

顾岩闻言不由得相看了两眼,这些摊位就在街边,正对着红梅服装店的门口,倒是好位置。

他拉下手刹,下车走进店里,扫了一圈,走到男装柜台前。

“同志,我看你们店门口搭了几间摊位,是打算出租吗?”

男售货员望门口扫了一眼,“不知道,经理让弄的。”

顾岩又问经理在不在,男售货员不愿再搭理他,顾岩从兜里掏出一盒牡丹,塞进售货员手里。

男售货员脸色柔和下来,“经理在楼上办公室,等会儿下班你在门口等他就行。”

“你们经理怎么称呼?”

“姓邓。”

“谢了。”

顾岩在红梅服装店门口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服装店才下班,售货员们忙着上门板,看着快五十岁的秃顶中年夹着公文包从里面走出来。

顾岩朝男服务员看了一眼,见他点了点头,连忙上前拦住邓经理。

攀谈两句,问起外面正在施工的服装摊位。

“你说那个啊。这不是经济体制改革嘛,上面提出可以让一部分柜台对外出租。

可我们红梅哪有空置的柜台,所以就在外面搭了几个,你是哪家服装厂的?”

邓经理以为顾岩是国营服装厂的人,顾岩笑着说:“我是个体户。”

“个体户啊!”邓经理的态度矜持起来,“个体户我们不租。”

说完这话,抬脚便离开了,连说话的余地都没留。

“诶……”

顾岩看着他的背影颇为无奈,这年头个体户赚钱多是真的,但受歧视也是真的。

回到车队,他正打算下班,却被刘永庆叫住了。

“晚上开个大会。”

“又有事?”

“没看新闻吗?南南会议。”

所谓南南会议,是发展中国家为促进国际经济新秩序而举行的国际会议。

首次会议于1982年2月22日在印度新德里召开,今年的举办地在中国燕京,共有44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参与。

这种国际会议首汽历来是要重点服务的。

不仅国宾车队要全程服务外国政要,不能有一点马虎,所有一线司机也要格外经心。

“知道了。”

当了副队长,工资没什么大变化,一个月就涨12块工资,活儿却多了不少。

要不是能多拉拢几个司机、多接触接触其他部门的人,性价比太低了。

大会开了快一个小时,顾岩吃完饭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

他正开门锁,在隔壁何向兵的房子蹲了半天的顾岭冒出来,语气里带着不满。

“有事。”

跟着顾岩进屋,从他手里接过这两天收获的外汇券。

“最近收成不错。”

顾岭甩着票子在手掌拍打,一屁股坐到床上,又被顾岩一脚踹了起来。

“起来!这是你能坐的地方?”

顾岭捂着屁股,不服气道:“你这屋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坐下床怎么了?”

“没有座就站着。”

顾岭嘀咕:“就能欺负我!”

顾岩脱了外衣,抄起脸盆,见顾岭站在那不动,问道:“不走干嘛?”

顾岭本来不快的脸色转换为讨好的笑容,“二哥,那什么,我都帮你跑一个月腿儿了,彩电什么时候落实啊?”

“彩电?”顾岩乜视过去。

顾岭脑袋一缩,心虚地更正道:“电视电视,黑白的就行。”

“等你结婚的。”

顾岭的脸垮下来,“等结婚的?你电视不到位,余霜她爸怎么答应我们俩的事?她爸不答应,我怎么结婚?”

“有电视就能让她爸同意你俩结婚了?”顾岩问。

顾岭被噎住了,梗着脖子,憋了几秒才说道:“这你先别管。反正我给你跑这么多天腿儿,鞋都磨坏了,整天还担惊受怕的,你得给我钱!”

“给钱可以,那电视我就不给你准备了。”

顾岭转着眼珠子,“不给电视也行,你直接给我外汇券,我自己去买。”

顾岩冷笑,总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怎么着?眼馋了是吧?想单干啊?”

跟着顾岩跑了一个月,倒汇这点事顾岭已经门儿清了。

从老外手里搞来的外汇券,一倒手轻轻松松就是30%,甚至50%的利润。

眼见着顾岩一个月赚两三千,顾岭怎么可能不眼馋?

被顾岩戳破了心思,他也不装了。

“什么叫想单干,我又没卖给你。”他狡辩道。

又凑近说道:“二哥,咱亲兄弟,明算账。倒汇这事你能干,我也能干。

你手里现成的外汇券,我要再去别人那当二道贩子,说出去就是打你的脸。

咱俩不如换个合作方式,以后外汇券我帮你出手,我要的也不多,就三成利,怎么样?”

顾岭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顾岩的脸色。

老二这人属狗的,翻脸比翻书都快,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抱头鼠窜的准备。

见顾岩表情始终淡然,他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二哥,怎么样?咱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顾岭又鼓动道。

“不怎么样。”

顾岩的一句话浇灭了顾岭所有热情。

“为什么?”

顾岩正色问道:“知道为什么在倒汇团伙里,托剔才是老大吗?”

“因为你们能弄到外汇券,出力最大。”

顾岩皮笑肉不笑地拍拍顾岭的脸,“不准确。是因为离了托剔,这买卖没法做。换言之,你这路货色,屁都不是。”

顾岭性子软弱归软弱,但不是没脾气。

被顾岩毫不留情地嘲讽、奚落,他涨红了脸,怒形于色。

“老二,你别太过分,你以为离了你,地球还不转了?”

顾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嘲讽,“行啊,翅膀硬了,那你去吧!”

“去就去!”

顾岭利落转身,朝门口大步流星走去。

“别怪我没提醒你。”顾岩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倒汇被抓,按投机倒把定罪,最轻的也是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顾岭转过头,脸上挂着冷笑,“你吓唬谁?你就不是投机倒把了?凭什么你能干,我就不能干?”

顾岩踱步到他面前,笑容冷峻,“你说对了。我能干的事,你还真就干不了。”

顾岭正要出口反驳,不料顾岩一脚又踢在他大腿外侧,将他踢了个趔趄。

“老二,你别过分啊!”

顾岩又踢了一脚。

顾岭龇牙咧嘴地捂着腿,仍不服地叫嚣,“你别以为我不敢还手!”

又一脚。

顾岭疼得站不住,倒在地上,兀自骂道:“顾老二,要不是看在咱都是一个妈生的份上,我今天非弄你不可!”

顾岩嗤笑,脸上写满不屑。

“懂不懂什么叫咬人的狗不叫?”

顾岭龇牙咧嘴,“你妈……”

“啪!”他一句国骂还没完全出口,顾岩的嘴巴子先到了。

“你……”

“啪!”

顾岭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就流下来了。

又掉金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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