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王雪琴重生:依萍才是亲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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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南溪说完转身就跑了,步子比她来时快得多,背影在路灯底下晃了一下,拐过巷口就看不见了。

陈明昊留在巷口,没有动。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么靠墙站着,像是那堵墙能替他撑着。

他没有合眼,喊了周围的人,在日租界一点一点找寻着。

他等着刘南溪去封码头。

刘家!

刘俊衡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账册,戴着老花镜,手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刘南溪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翻了一页账册:"这么晚了,你不回你该待的地方?"

"爸,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封码头。”

“你说什么?”

“从现在开始,所有出港的船一艘都不能走。"

刘俊衡的手停住了,他摘下老花镜,靠进椅背里,看着她,"刘南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码头一封,多少人的货压在港口出不去?你知不知道明天一早会有多少人找到我头上来?你知不知道你妈要是知道了这事儿,她能念叨到明年?"

刘南溪站在书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弯着腰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没有躲他的目光。

"爸,我从小到大没求你办过几件事。"

"哼,你从小到大求我的事还少?"刘俊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哪一件不是要我的命?五年前你要去军校,把人家坦克炸了,前年你闹着非要去巡捕房,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把你塞进去。”

“就接个电话,你把全上海的人都得罪光了,上个月你拿着警棍把人家商行的人打了,我赔了多少笑脸。还有昨天追人,打坏了几个摊子?你现在跟我说封码头?刘南溪,你是不是觉得你爸这张老脸不值钱?"

"爸,这次不一样。"刘南溪的声音没有退,"绑的是白玫瑰。陈明昊的人。如果她出了上海,出了租界,就算我们后面找到了人,也护不住她了。"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找个歌星?”刘俊衡四处找可以抽死刘南溪的东西。

“她不是一般的歌星,她跟汪家和日本人对着干!”

刘俊衡沉默了一会儿:"是陈家那个小来找你的?"

"对。"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他没有封码头的权限。"刘南溪说,"但他能做的事,他已经在做了。他在找人,在排查,在翻整个上海。他唯一做不了的,就是让所有港口停下来。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书房里安静下来。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撞。

刘俊衡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像是要在那里面找到一点当年那个扎着两条辫子、说要当最高指挥军官的小姑娘的影子。

他女儿现在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比他还直。

不听他的话!

无法无天。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要封多久?"

"就半天。"

"半天?"他看了她一眼,"半天能干什么?人要是已经上船了呢?"

"那就赌她还没上去。"刘南溪说,"爸,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替我兜底的人了。你帮我这一次,我就有往上走的机会。我能当上探长。到时候你就不用再替我操心了。"

刘俊衡看着她,当探长?她还没死心,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他拨号的时候没有看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是我。从现在开始,上海所有码头,临时封锁半天。原因你问不着,只管照办。出事我担着。"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挂了。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抬眼看了刘南溪一眼:"人要是没找到,你就给老子滚回家来。"

刘南溪没有应声,转身往外走。

“不许去干不要命的事!”

刘南溪听到这话,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爸,人要是找到了,你就当是替自己攒了件好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桌上那本账册的边角翻了一下。

刘俊衡站在书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翻了两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个野丫头,迟早要把我这条老命赔进去。"

但他没有再拿起电话取消那道命令。

陈明昊从日本领事馆旁墙根下站起来,又折返回了码头。

码头封锁的指令已经传下来了,栈桥上多了几道岗哨,灯光把水面照得发亮。

但他知道有两艘船已经走了。

他走到值班室门口,值班的人看见他又回来了,愣了一下,还没开口,他已经侧身绕过对方,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出港记录,翻到最后几页。

那两艘船的名字还在上面。

一艘叫"顺安号",开往大连。

一艘叫"富华轮",开往香港。

离港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记录簿放下,没有再看。

他走出值班室的时候,值班的人追了两步:"陈少爷,您这是……"

"没事。"

陈明昊没有回头,"我来确认点东西。"

他沿着栈桥走到尽头。

风更大,江面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泊在港内的船——一艘一艘地看过去,像在数一件他必须数清楚的东西。

那些船的船头压着水线,缆绳绷着,没有一艘动过。

他站在码头边,江风灌进领口,他没有动。

他再确认了一遍——没有第三艘船离开过。

依萍一定还在上海。

一定要在上海。

他要找到她!

肯定能找到她。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接下来的时间,他和刘南溪带人翻遍了虹口附近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

客栈的登记簿、仓库的锁、弄堂深处的每一扇门、工厂的空房间、车站候车室的角落、码头货堆之间的缝隙。

他走在前面,有时候落后,刘南溪走在后面。

等天快亮的时候,他又站在码头边,看着江面上那层薄薄的晨雾。

他看见了对岸的虹口。

那片灰蒙蒙的建筑在雾里若隐若现,窗户窄小,铁门紧闭,墙角的标志被铲掉了一半,但轮廓还在那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再次朝虹口的方向走回去。

刘南溪正在那扇铁门斜对面的巷口等他。

她没有蹲着,站着,靠着墙,帽子压得很低,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她看见他走过来,没有问查得怎么样,只说了一句:"你又回来了。"

"嗯。"

他蹲下来,把外套领口竖起来,靠在墙上,"我知道,她在里面。"

"你确定?"

"确定。所有地方都找了……挨家挨户!"

刘南溪没有再问,她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也蹲了下来。

“我们进不去。”

两个人就那样并排蹲在墙根下,看着那扇铁门,没有再说话。

天边那线灰白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漫过屋顶,把那栋楼的轮廓从暗处里慢慢托出来。

风里带着水汽和铁锈的味道。

铁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一直亮着,像是里面的人也没有睡。

“那就闹大。”刘南溪道,“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真是……唉……”陈明昊无助地瘫坐在墙角,“昨晚,宪兵,警察,许家周家陈家,所有人都出动了,爷爷还找了他的老友帮忙,华界南北翻了个遍。”

“明月说法租界,秦五爷拜托了瑞思先生帮了忙,那里全找遍了……”刘南溪抽着烟道。

“我去找人!”陈明昊扶着墙站起来,一夜没睡的他头有些晕,“南溪姐,你守好这里……”

“明昊,你去哪里找?”

“去能找的地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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