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王雪琴重生:依萍才是亲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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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法租界,鸿运茶楼后院。

地下赌场烟雾缭绕,牌九声哗啦哗啦地响。

最里面那间包厢,门帘一放,外头的嘈杂就隔了大半。

魏光雄坐在太师椅上,右腿伸直了搁在另一张凳子上。

腿还在,但废了。

膝盖以下使不上劲,走路必须拄拐,一瘸一拐,步子大了就摔。

他恨透了这种感觉。

小弟掀帘进来,弯腰凑到他耳边:“魏爷,安娜姐传话,陆振华在天津待了半个多月了,估摸着这几天就要启程回上海。”

“哦?”魏光雄漫不经心道。

“这老东西谨慎得很,住的是大和旅馆,进出都带着随从,一点破绽没露。身上也没带多少钱,就是个空手来的架势。”

魏光雄端着茶杯,没说话。

小弟看他一眼,试探着说:“魏爷,既然这老头子来都来了,要不要在天津就把他给解决了?一了百了。然后咱们再杀到上海去,抢他陆家的财产。”

魏光雄慢慢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急什么?”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小弟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魏光雄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条废掉的右腿。

从膝盖一直摸到脚踝,那个位置,骨头凸出来一小块,是筋断了又接回去留下的疤。

“陆振华,”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嚼一颗放久了的干果,又硬又涩,“一把年纪了,还不在家待着,跑到天津来折腾。你说他图什么?”

小弟赔笑:“这……大概是王雪琴那个女人不知足吧?逼着老爷子出来挣钱?”

魏光雄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听到一个还算顺耳的说法时,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王雪琴,”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沉下去半度,“那个贱人。”

他想起王雪琴当初是怎么在他面前骂陆振华的——老不死的,抠门的,几房太太争家产的时候一毛不拔。

她撺掇他去对付陆振华,她在枕边吹风说陆家有多少钱,几百万银元,几百万。

然后呢?

她坑死他,她翻脸不认人!

他腿废了,她倒是拍拍屁股回了陆家,继续当她的姨太太,连句话都没留。

背叛。

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魏光雄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睛里没有怒,没有恨,是那种冻了很久的、化不开的冷。

“上海那边呢?”他问,“王雪琴最近怎么样?”

小弟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魏爷派去盯着的人传了消息回来,王雪琴这段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呵呵!”

“她不应酬,不攀附那些有钱人,天天在家里熬汤做饭,盯几个孩子的功课,连梦萍跳舞的裙子都要亲自去量尺寸。”

魏光雄接过纸条,没看,捏在手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她还对陆依萍好得很,”小弟补充道,“考上音专了,她比谁都高兴,又做吃食又送东西的,跟伺候祖宗似的。跟傅文佩也不吵架了,整个人就围着那个家转。”

魏光雄把纸条攥紧了,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她倒是会装模作样做好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想起王雪琴当初是怎么在他面前说她恨透了那个家,恨透了陆振华,恨透了傅文佩和她那个女儿。

她说她在那个家里一天都待不下去,她说等拿到钱就跟他走。

然后呢?

他腿废了,她倒是活得比谁都滋润。

她去跪舔她恨的那些人!

魏光雄把纸条慢慢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安娜那边呢?”他问。

提起安娜,小弟的脸色变得小心了一些:“安娜姐一切都好,一直按魏爷的吩咐盯着陆振华,不敢有半点马虎。她对魏爷……”

小弟没敢把话说完。

谁都知道安娜对魏光雄死心塌地,跟了他好几年了,不管他腿好腿坏,鞍前马后地跑,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魏光雄没接话,低头拿起桌上一个小小的锡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褐色的鸦片膏。

他用小指甲挑了一点,放进一个精致的银质烟枪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什么仪式。

“她今天的量给了没有?”魏光雄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给了,”小弟答,“安娜姐那边的烟膏,一直都是按魏爷吩咐,每天派人送过去。”

魏光雄“嗯”了一声,把烟枪放在桌上,没抽。

安娜跟了他四年了。

四年来,大事小事,从没让他操过心。

去上海替他盯王雪琴,在天津替他盯陆振华,一个女人家,在外头风里雨里的,从没抱怨过一句。

可她离不开他了——不是因为离不开,是因为抽上了他给的东西,就再也抽不了别的。

魏光雄当初把第一锅烟膏递给她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和气:“抽一口,解乏的。”

安娜抽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戒不掉了。

他要用她,就得让她听话。

要让她听话,就得让她离不开他。

这道理他懂。

“告诉她,”魏光雄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陆振华要走就让他走,不用拦,不用跟。让她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那上海那边王雪琴呢?”

魏光雄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壁灯,看了很久。

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透出来昏昏黄黄的,照得整个屋子像一间快要塌了的老庙。

“上海那边的人,”他慢慢地说,“继续盯着王雪琴。她每天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全都要知道。一根头发丝都不许漏。”

小弟应了一声:“是。”

魏光雄低下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腿。

这次摸得很慢,从大腿根一直摸到脚趾头,像是在摸一件被自己弄丢了又找回来的东西。

那条腿冷冰冰的,就算裹着裤子也捂不热。

“一个贱人,一个老东西,”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一个都不能少。我要亲手弄死他们。”

他没有说什么时候动手。

小弟站在旁边,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看着魏光雄伸手拿起那个银质烟枪,凑到嘴边,却没有点,就那么叼着,像是已经从那空烟枪里尝到了什么滋味。

那滋味大概很好。

因为魏光雄笑了。

不是嘴角扯一下的那种假笑,是真正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闷的笑,像磨盘碾过了什么硬东西。

“让他们先好好过日子,”他叼着烟枪,含混不清地说,“把日子过得越好,到时候摔得越疼。”

他闭上眼睛,靠在太师椅上,不再说话了。

隔壁牌桌上的吆喝声隔着一层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魏光雄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数日子。

他现在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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