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圆私房菜二楼包间里，暖黄灯光落在圆桌中央，一束白色洋桔梗插在矮瓶里。
陈婉晴已经坐了二十多分钟，菜单都被她翻得边角都翘了一点。
苏言先进门，白衬衫袖口干净，外套搭在臂弯里。
陆知意跟在他身后，奶白色针织裙，珍珠耳钉在灯下晃了一下。
陈婉晴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看看苏言，又看看陆知意，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三遍，最后露出一个非常欠揍的笑。
“哥，你今天好帅。”
苏言脚步一顿，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陈婉晴更来劲了，托着下巴往陆知意那边看。
“嫂子你今天也好漂亮。”
她停了半秒，声音压得更甜。
“你俩天生一对啊。”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苏言拉开陆知意旁边的椅子，手掌扶着椅背，等她坐下之后才开口。
“菜单看完了吗？”
陈婉晴：“……”
陆知意坐下时裙摆擦过椅沿，她抬眼看了陈婉晴一下，表情淡定，耳尖却被灯光照出一点浅红。
苏言自己坐在两人中间，顺手把菜单拿过来。
陈婉晴不满地敲了敲桌面，“哥，我刚夸你，你就用菜单堵我嘴？”
苏言翻开菜单，语气平稳。
“你嘴不堵也没耽误说。”
陈婉晴立刻捂住胸口，往椅背上一靠。
“嫂子，你看他，奖金到账之后就膨胀了。”
陆知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他平时也这样。”
陈婉晴：“……”
伤害加倍。
服务员很快进来，手里拿着点菜单，笑容客气。
“几位可以点菜了吗？”
苏言把菜单推到桌边，报菜名的速度很快。
“清蒸鲈鱼，不放姜，鱼腹黑膜处理干净。汤汁少放油。”
服务员笔尖停了一下，点头记下。
苏言又翻了一页。
“山药排骨汤，排骨焯水两遍，别放姜。红枣去核，枣不要太甜的那种。”
陈婉晴趴在桌上，嘴巴慢慢张开。
苏言没抬头。
“杏仁豆腐低糖。桂花糕低糖。凉拌时蔬不要香菜。”
陈婉晴一下坐直。
“哥，你连我不吃香菜都记得啊？”
苏言把菜单合上，抬手递给服务员。
他看了一眼陈婉晴，有点无语。
妹妹你是不是降智了？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说呢？”
陈婉晴老实了。
服务员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三位全部菜品不放姜，甜品低糖，红枣去核，凉菜不要香菜，对吗？”
苏言点头。
“热菜不要一起上，汤先上，然后上鱼。她胃不好。”
他说最后一句时，视线没有看陆知意，只把茶杯往她手边推近了一点。
陆知意握住杯子的手停了停。
陈婉晴看见了，立刻开始憋笑。
陆知意抬眼看她。
陈婉晴立刻低头研究桌布花纹。
服务员出去后，包间里只剩下三个人。陈婉晴忍了不到十秒，还是没忍住。
“哥，你点菜刚才那个架势，像我导师批论文。”
苏言把热水壶拿过来，先烫了三套餐具。
“你导师批论文不会管你吃不吃香菜。”
陈婉晴想了想，诚恳点头。
“那倒是，章老师只会说，香菜作为植物也有存在的逻辑，你不吃是你理解能力不够。”
陆知意差点被茶呛到，是章老的风格。
苏言把拆好的筷子递给她，又把另一双放到陈婉晴面前。
“少编排章教授。”
陈婉晴接过筷子，立刻乖巧。
“好的，庆功宴上不说恐怖故事。”
第一道汤很快上来。
白瓷盅揭开盖子，热气冒上来，山药炖得软，红枣漂在汤面上，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苏言先给陆知意盛了半碗：“先喝汤。”
陈婉晴立刻伸长脖子。
“哥，那我呢？”
苏言又盛了一碗推过去。
“你少喝点，等会儿吃不下鱼别喊。”
陈婉晴抱住碗，满脸满足。
“我哥现在真是成熟了，已经会提前预判我的饭量了。”
陆知意低头喝汤，唇边压着一点笑意。
菜一道道上齐。
苏言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往自己碗里夹，先给陈婉晴夹了一块不带刺的鱼腹，又把排骨挑软的放到陆知意碗里。
陈婉晴啃了两口排骨，忽然停住。
她看着苏言。
“哥，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重要讲话？”
苏言正在倒果汁，玻璃壶口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倒了三杯。
先推给陈婉晴，再推给陆知意，最后才拿起自己的那杯。
圆桌上的筷子声慢慢停了。
苏言端起杯子，白衬衫袖口贴着腕骨，神色有些拘谨，却没有躲。
“石桥巷一期的设计奖金到了。”
他看着面前两个最重要的人，停了一下。
“谢谢你们。”
陈婉晴端着杯子，刚要欢呼，听到最后四个字，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赶紧把杯子举起来，声音故意拔高。
“恭喜苏总！苏设计师！苏大厨！”
陆知意也端起杯子，杯沿轻轻碰过去。
“恭喜。”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果汁晃出一圈浅色波纹。
苏言喝了一口，刚放下杯子，陈婉晴就凑了过来。
“哥，多少钱？”
苏言拿筷子的动作停了半秒。
陈婉晴眼睛都亮了，“说嘛说嘛，我保证不乱花，我就开开眼。”
苏言报了一个数字。
啪嗒。
陈婉晴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她低头看筷子，又抬头看苏言，整个人僵住。
“哥，这么多！！”
隔壁包间隐约有说笑声传过来。
她这一嗓子喊完，连服务员从门口经过时都往里看了一眼。
于是陈婉晴成为了本包间最亮的显眼包。
苏言把她掉下来的筷子捡起，放到一旁，又拆了一双新的给她。
“坐好。”
陆知意比他快一步，把新筷子递到陈婉晴手边，语气淡淡。
“多什么，这是你哥应得的。”
陈婉晴接过筷子，嘴巴还没合上。
“嫂子，你怎么这么平静？”
陆知意低头夹了一小块山药，慢慢吃起。
“他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趟工地，改了多少版图，你没看见？”
陈婉晴顿住。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刚才的闹腾收了一点。
苏言看了陆知意一眼。
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她说得平常，却把每一分都算得清楚。
苏言握着杯子的手收紧，又松开。
“以后等项目改造完，项目经理的奖金会更多。”
陈婉晴瞬间又活了。
“那你不是很快可以买房子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包间忽然安静。
苏言没有立刻接话，视线越过桌上的汤盅，看向陆知意。
陆知意正低头喝汤，勺子碰到瓷碗边缘，声音细细一响。
她没有说话。
耳尖却红了。
陈婉晴的眼睛再次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嘴角一点点咧开。
苏言收回目光，给陆知意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先吃饭。”
陆知意看着碗里的排骨，慢慢咬了一口。
陈婉晴忍得肩膀直抖。
苏言抬眼。
“再笑，鱼尾归你。”
陈婉晴自小不爱吃鱼尾，因为多骨，她立刻严肃。
“哥，我觉得买房这个话题可以慢慢讨论，先把鱼腹给我。”
苏言没理会她：“你自己夹。”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桂花糕，半晌，夹起来吃了。
低糖的桂花糕其实不算甜。
但他吃完之后，还是觉得今晚这顿饭甜得有点过分。
陈婉晴低头疯狂扒饭，余光却一直瞄着两个人。
她忽然觉得，哥说以后会更多的时候，不只是说奖金。
大概还有家。
还有以后。
窗外城市灯光亮起来，包间里那束白色洋桔梗静静开着。
苏言把剩下的鱼肉放进陈婉晴碗里，又把汤盅挪到陆知意手边。
这一顿饭还没吃完，陈婉晴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了。
而苏言看着桌边两个空了又满的碗，心里第一次很清楚地冒出一个念头。
新房子，家。
饭后结账时，陈婉晴偷瞄了一眼账单，刚想说话，苏言已经把卡递了出去。
“刷卡。”
陆知意站在他身侧，手里的包轻轻碰着他的手臂。
陈婉晴在后面捂着嘴笑。
她忽然觉得，哥哥今天这件白衬衫，真的很适合庆功。
也很适合被人记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