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风斋诡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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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系统核心权限后的第三天,新客人来了。

那天早上,苏婉还没走。她最近几乎住在听风斋了——白天去局里上班,晚上回来,睡在八仙桌旁的行军床上。我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说“怕清道夫半夜来,你一个人扛不住”。我没再问。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在泡今天的第二泡茶。苏婉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笔记本,在整理历代店主网络的资料。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衣服上沾着油污和灰尘。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像是修车工或工厂工人。他的脸很黑,不是晒的黑,是那种长期在户外、被风吹日晒的黑。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穿着,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被烧过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比愤怒和悲伤更深的东西——是仇恨。仇恨像火,烧掉了他的眼白里的血丝,烧掉了他的瞳孔里的光,只剩下两个黑洞,像两口枯井。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婉,最后目光落在东墙的瓷瓶上。

“听说这里能做交易。”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能。请坐。喝茶吗?”

“不喝。”他走进来,在八仙桌旁坐下,离苏婉很远,像怕她身上的“官方气息”沾到自己。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一个人死。”

苏婉的笔停了一下。

“谁?”我问。

“害死我女儿的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天气不错,我想让一个人死。

“能具体说说吗?”

“我女儿今年十八岁。三个月前,她出去参加同学聚会,晚上没回来。第二天,我们在城郊的河里找到了她。”他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法医说是溺亡,但她的身上有伤。不是挣扎的伤,是被人打的伤。”

他看向苏婉。

“你是法医,你应该知道。”

苏婉放下笔。“我知道。你女儿的案子,不是我经手的。但我听说过。”

“那个伤害她的人,没有被抓。因为证据不足。他家里有钱,请了好律师。我女儿的同学都说是他干的,但没人敢作证。他爸妈来找我,说给我一百万,让我撤诉。”

“您撤了吗?”

“没有。我不要钱。我要他死。”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眼泪已经流干了。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几乎发黑:

【代价:全部“愤怒”感知能力。永久失去“恨”的情感。】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

全部愤怒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他不会再恨任何人。哪怕面对杀女仇人,他心里也是平静的。他能得到“仇人死了”的结果,但他不会感到“报仇雪恨”的快感。他会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仇人死去,心里没有波澜。

而且,代价不仅仅是“愤怒”。是“恨”。“恨”是比愤怒更深的情感,是人类最原始的动力之一。失去“恨”,他可能也会失去“爱”——因为爱与恨是同一种能量的两面。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账簿在抽屉里微微发热。

“——永久失去‘恨’的能力。您不会再恨任何人。包括杀您女儿的人。”

他愣了一下。

“那我报仇还有什么意义?”

“报仇本身有意义。但您感受不到那个意义。”

“您的意思是,我会报仇,但不会觉得痛快?”

“对。您会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执行‘报仇’的程序,但心里是空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我恨了他三个月。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死了没有’。每天晚上,我闭上眼,就看见我女儿的脸。她在河里,水很冷,她叫我‘爸爸,救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我不恨了,我还是人吗?”

“您还是人。但您会失去一部分自己。”

“那我不交易了?”

“您可以选择。”

“但我女儿不能白死。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那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什么路?”

“证据。找到证据,让他坐牢。”

“我找了三个月。找不到。”

“我帮您找。”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

“对。我不做交易,但我可以给您‘建议’。我认识一些人,也许能帮您。”

“什么人?”

“法医、律师、记者。还有……有特殊能力的人。”

我看了苏婉一眼。她微微点头。

“苏法医可以帮您重新查看您女儿的尸检报告。陈远舟医生可以帮您‘看’那些同学的心,找到谁在说谎。方晴可以帮您联系媒体,曝光这件事。”

“他们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他们也失去过。”

他沉默了很久。

“我……我想想。”

“您慢慢想。不急。”

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喝点水。”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手在抖。

“林老板,您见过失去孩子的人吗?”

“见过。我母亲。她失去了我父亲。不是死了,是‘不存在’了。”

“那她怎么挺过来的?”

“她没挺过来。她死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

“那我……我也会死吗?”

“不会。您有我。”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谢谢。”

“不客气。”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女儿的事……”

“我会帮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放下笔记本,看着我。

“林砚,你又要违规了。”

“没有。我没做交易。”

“但你承诺帮他。这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

“我的职责是帮人。不只是做交易。”

“账簿会惩罚你。”

“也许。”

“你不怕?”

“怕。但值得。”

苏婉叹了口气。

“我帮你查尸检报告。”

“谢谢。”

“不客气。”

我走回柜台,拿出账簿,翻开。

空白。

“无字,我没有做交易。你没有记录。”

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已记录:客人徐建国(姓名待补充),拒绝交易。原因:仇恨不可交易。

“你认可?”

系统不认可。但系统记录。

“这就够了。”

我合上账簿,放回抽屉。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桌上,照在茶杯上。

苏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了。”她说。

“我再泡一壶。”

“好。”

我烧水,泡茶。茉莉香片。

热水冲下去,香气炸开。

我倒了两杯,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

“54℃。”我说。

“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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