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允许的!”江逸华大声呵斥,“他好端端地没缺胳膊没少腿儿,不去主楼老爷子会怎么想?”
虞湘跟他吵:“儿子去了也是被老爷子问话,你想让这件事当着二房三房的面问出来吗?”
江逸华看了眼房间里,“只要他当着老爷子的面承诺,不过是谈个恋爱玩玩而已,老爷子不会多说什么。”
“爸,我说过我喜欢她,我跟她在一起从始至终都是抱着以结婚为目的。”江霖安火上浇油。
“你住嘴!”江逸华怒吼,“我早给你选好了未婚妻,就等你大学毕业订婚!你趁早给我收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
江霖安沉声,“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为什么要搞包办婚姻那一套!”
“好,就算你要自主婚姻,你换一个人选,只要她是京市本地人,家里做点小生意有点资产的,我都不会反对得那么厉害!”江逸华恨铁不成钢,“但你偏偏选个小县城出来,半农半工家里全是拖油瓶半点都拿不出手的姑娘!你叫我怎么同意?”
江霖安嗤笑:“有点资产的,对咱家来说和小县城有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江逸华怒吼,“你不会不知道,扶持一个有生产资料的家庭从一到十,比帮扶一个无产家庭从零到一,会容易得多得多!但你偏偏选了这样的,不是跟我对着干是什么!”
老爷子年事已高,但偏偏很不服老,至今没有公布遗嘱。
而大孙子从小听话懂事、成绩又好,本该是他们长房很好的一张牌,但若是江霖安执意要娶一个普通家庭的孙媳妇儿进门,那么张牌会瞬间跌落谷底掉进地狱。
因为当初,老爷子就十分反对……
“江逸华。”虞湘眼眶通红,一瞬不瞬地看过来,“你是在怪我娘家没能像二弟妹三弟妹那样,为你将来的打算夺取赢面吗?”
意识到说错话,江逸华语塞,忙哄:“我们之间怎么能跟他们一样。”
想到过去二十几年的种种,虞湘胸口酸涩脑袋眩晕,丢下一句‘如果可以,我也宁愿没嫁给你,闹得我和几个孩子离亲离心’后,甩手离开明思楼。
“湘儿!”
江逸华见着妻子是真伤心,也顾不得儿子立刻转头追去。
房间里。
江霖安望着天花板静默良久,最终还是起身去了浴室。
比起被爷爷私下传唤,他还是更喜欢当着一家人的面说清楚。
他自己的婚姻大事,绝不接受联姻。
主楼。
今晚的家宴,有着大家都心知肚明、秘而不宣的主题。
——孙辈里最听话、最出众、成绩最优异,甚至大三马上要去集团实习的长孙江霖安,为了一个平民女孩,和家里闹翻了。
男佣女佣们消息精通,个个绷紧了皮子小心翼翼干着手里的事,空旷富丽的主楼大厅显得越发安静沉闷,连往日透亮的灯光都显得似审讯灯那般迫人。
二房的江逸杰夫妇自是早知道了这事儿,他们乐得大侄儿和大哥越闹越僵,甚至最开始还帮忙瞒着遮着,就等遮掩不了闹个大的,好好看看长房的笑话。
“小七来了。”钱玉琼扬起笑脸笑眯眯招呼,“现在放暑假有没有什么安排?你二哥哥五哥哥要去夏威夷岛度假,要是感兴趣让他们带你一起玩去。”
江楚灵暑假要跟哥哥一起去欧洲研学的事家里都知道,但现在大哥这个情况,欧洲估计是去不了了。
而她现在才读小学,家里肯定是不会允许她单独行动的。
“不了二婶。”江楚灵摇摇头,“二哥哥身体不好,照顾五哥哥一个人就够麻烦的了,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钱玉琼脸有点僵。
她生的两兄弟,大儿子体弱多病,仅此一点便把他剔除了继承人的行列。
小儿子倒是身体健康,可就是脑子轴认死理,认定的事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一点也不灵透圆滑,小时候常因为跟长辈死犟惹老爷子生气。
所以,得知向来令老爷子满意的大孙子冷不丁惹出这么大一笑话,简直没人比她更开怀!
至少在孙辈的优秀继承人中,长房终于没了之前的优势。
“也是。”钱玉琼笑着说,“你在家也好劝劝你爸妈,儿孙自有儿孙福,眼看着你们渐渐长大成人,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处处管教。”
江楚灵到底小孩子,只隐隐感觉二婶说的话有些不对,却不知怎么反驳回去,只好抿着嘴笑了笑,并不搭话。
大哥来了。
江楚灵在门口见着人,忙转头跑过去,眼神关心:“大哥……”
“没事。”江霖安摸摸妹妹的头,“听说你昨天跟楚云闹矛盾了?”
她刚要解释,就听大哥夸她:“你做得很对。属于你的东西,不想给谁来都不给,你有支配你所有物的自由。”
江楚灵最崇拜的就是处处优秀的大哥,听大哥都这么说,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哼,她一贯喜欢找我要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现在可不依着她了。”
兄妹俩聊了会儿,一直到江霖止到场,老太爷和葛夫人都下来,江逸华和虞湘都还没到。
“逸华呢?”老太爷皱眉。
钱玉琼关心道:“大哥一向是最准时的,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老太爷看向大孙子,“霖安,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
江霖安温声道:“好。”
“喂爸,爷爷问你和妈妈怎么还没来。”
“对,我在。”
“好。”
打完电话,江霖安抬头:“爸说车抛锚了,他和妈妈马上就到。”
老太爷皱了皱眉,但最终没当着孩子的面说大儿子什么。
十五分钟后,江逸华和虞湘姗姗来迟。
虞湘看见大儿子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才掩下关心的眼神,跟着丈夫一起走过去。
“爸抱歉,临时出了点事儿,耽误大家时间了。”江逸华匆匆赶来有些热,松了松领带。
“车子抛锚这种事谁能预料得到,看你跑得满头汗的,快坐着歇歇。”葛夫人打圆场,“蔺总管,给倒两杯薄荷水来去去燥气。”
虞湘得体道:“多谢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