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亮彻底褪去,公寓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苏晓棠心底清楚,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那头怪物闭合竖瞳前的眼神,她看得很清楚——“好奇”。
末世之中,愤怒终会消散,可好奇,一定会卷土重来。
眼下想这些还太早,眼前的烂摊子才最让人头大。
大厅墙体被撞出三个大洞,厨房屋顶塌了半边,沈念秋那把不离身的红伞,更是断了三根伞骨。
而苏晓棠自己,双手从昨晚颤抖到现在,迟迟无法平复。
“这是透支寿命留下的后遗症,好好休养就行。”修语气平淡。
“多补充营养,静养几日便能恢复。”周教授出言叮嘱。
“说白了就是房东大人的战后PTSD嘛!”顾小满打趣的声音刚落,就对上苏晓棠冰冷的眼神,立马识趣地闭了嘴。
苏晓棠坐在半修复的大厅里,膝盖摊开租客登记簿,沉声安排任务:“今天分工干活。修负责补墙,齐峰清点武器损耗,蔡师傅修缮厨房屋顶,忙不过来随时开口。”
墙面大洞旁,修探出头,脸上沾着几道灰渍:“我一个人没问题,你过来帮个忙。”
“什么?”
“扶下梯子。”
苏晓棠满心狐疑,还是走过去稳稳扶住梯身。修爬上去,探头望向墙外,随即低头看向她:“挺稳的。”
“就为这事?”
“还有一样东西给你。”
修利落跳下梯子,从工具包里摸出一物递来。那是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纹路古朴,和他常年带在身上的扳手图案一模一样。
“我房间的备用钥匙,今早刚新磨的。”
苏晓棠指尖一顿,抬头看向他。修神色依旧淡然,唯独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靠墙坐着的陆晨咳出一口血,面无表情地调侃:“修哥,你这表白方式也太硬核了,送钥匙?下一步是不是直接递房产证?”
“地契我确实在办。”修面色不改,“问过沈念秋,安全区房产可以添加共有人。”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热闹无比。
苏晓棠攥着黄铜钥匙,沉默几秒,默默将钥匙揣进衣兜,转身走向楼梯。
头也不回地扬声道:“厨房屋顶今天必须完工,晚上我要吃土豆炖肉,肉加倍。”
蔡厨子一脸茫然:“为啥突然加肉?”
“庆祝。”苏晓棠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庆祝墙体修好,庆祝红月亮怪物被击退,也庆祝……有人送我钥匙。”
哄笑声再度炸开,比刚才还要响亮。就连角落里身形肿胀的木头,也吃力地伸出手指,在地面歪歪扭扭写下两个字:99。
午后,周教授拿着检测报告找到苏晓棠,神情严肃又带着一丝欣喜。
“D-01木头体内的丧尸病毒,受规则之力压制,浓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二,大脑活跃度也在持续回升,现在已经能说出完整音节。”周教授推了推眼镜,“今早它对着蔡厨子说了一个字——饿,吃完粥后,又说了一个好。”
苏晓棠转头望向角落。
木头安静蹲在原地,身旁叠放着破旧布袋,脸上的肿胀消褪不少,眼底害人的红光也柔和了许多。察觉到她的目光,它抬手在地上写下:谢谢。
“周教授,它还有机会彻底恢复吗?”
“不好说,但规则之力压制病毒的效果十分显著。”周教授坦言,“若是公寓规则再提升一个档次,理论上能彻底压制病毒,到那时,它就不再是半感染者。它会是末世第一个被‘治愈’的丧尸。”
苏晓棠缓步走到木头身前,蹲下身轻声询问:“木头,你想不想真正变回正常人,好好活下去?”
木头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费力地缓缓张嘴。一道沙哑干涩、如同粗砂摩擦般的声响,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想。”
一字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这是木头第一次不靠写字,亲口说出完整的话。短短一个字,藏着压抑许久的渴望与期盼。
苏晓棠站起身,语气笃定:“从今天起,木头正式成为公寓租客,房租按最低标准收取,所有治疗费用由公寓承担。沈念秋,登记。”
沈念秋立刻翻开登记簿,落笔飞快。
编号D-01,姓名:木,正式租客,月租金:一颗一阶晶核。
她思索片刻,在备注栏添上一行字:本公寓首位非人类租客。
夜幕降临,修缮完毕的食堂重新开张。
蔡厨子忙活一下午,端出满满一锅肉量翻倍的土豆炖肉,香气飘满整栋公寓。顾小满抱着吉他站上简易小舞台,弹唱起新编的歌谣,歌词简单却暖心——墙会倒塌,但家永远不散;钥匙很轻,却重过万千。
苏晓棠坐在角落,衣兜里的黄铜钥匙贴着掌心,暖意隐隐传来。
修端着碗筷走到她身旁坐下:“钥匙收好没?”
“不过是把备用钥匙而已。”苏晓棠故作淡定,“又不是房产证。”
“房产证正在办理,需要你签字。”
苏晓棠嘴角一抽:“你知道添加共有人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的东西归你,你的依旧属于你。”修认真回答,“顾小满特意跟我讲过。”
苏晓棠险些把嘴里的土豆喷出来,哭笑不得:“顾小满这杂七杂八的课,明天必须叫停!”
修静静看着她,眼底漾开浅浅暖意,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目光。苏晓棠连忙低下头,专心干饭,不敢再对视。
晚饭过后,两人结伴巡查墙体。
修的手艺极佳,修补过的墙面平整光滑,砖缝对齐,看不出半点破损痕迹。苏晓棠伸手抚过墙面,忍不住问道:“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普通水电工,可不会这般擅长砌墙修顶。”
“好像这些都会一点。”
“都会一点?修水管、电路、墙体、屋顶……你末日前,是做装修的?”
修低头摩挲着手中的扳手,缓缓摇头:“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我总觉得,我一直在修补什么。不只是墙壁、器物,一修,就是很久很久,至今都没能修好。”
“或许,你一直在修补的,是你自己。”
苏晓棠轻声开口。
修转头看向她。月光透过窗户洒落,映着她温柔认真的眉眼。
墙会倒,家不散。
钥匙虽轻,情意千斤。
他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两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