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色蒙蒙亮。猫咪趴在枕边,尾巴一下下扫着苏晓棠的脸,楼下还传来跑调的《好运来》歌声。她随手披上外套走下楼,大厅里的一幕格外滑稽又怪异: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男人站在场地中央,怀抱着断了三根弦的吉他,扯着嗓子放声高歌,唱得声嘶力竭,眼里甚至泛起泪光。
一旁的租客们神态各异。蔡厨子抱臂而立,满脸费解;两个削土豆的姑娘笑得直不起腰;陆晨靠在楼梯边,独眼神色冷淡,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什么情况?”苏晓棠看向走来的沈念秋。
沈念秋神情从容:“是位新来的访客,天没亮就守在公寓门口。他听说咱们支持以劳代租,特意过来面试。我让他展示才艺,他便当场唱了起来。”
“面试?”
“没错。”沈念秋翻开登记册,“他叫顾小满,二十三岁,末日前是酒吧驻唱,自称擅长唱歌、弹吉他、脱口秀、模仿秀和即兴创作。”
苏晓棠细细打量起眼前的青年。他身形瘦高,长发遮住大半张脸,修长的手指上布满常年练琴磨出的厚茧。身上的衣物破旧不堪,却清洗得干干净净,能看出哪怕流落末世、颠沛流离,他依旧守着一份骨子里的体面。
一曲终了,顾小满抬眼,当即注意到人群中气场格外突出的苏晓棠,立刻躬身行了个九十度大礼:“老板您好!我是顾小满,之前做驻唱,末世之后便四处流浪。”
“停下。”苏晓棠抬手打断,“你为什么守在我公寓门口?”
顾小满直起身,眼神格外认真:“大家都说这里是末世里难得能睡个安稳觉的地方。我在废墟里熬了整整三十天,夜夜被丧尸惊扰。前些天碰到齐峰大哥,他说只要我能打动您,就能留下来,我立刻就赶来了。”
苏晓棠转头望向楼梯转角,齐峰正倚着墙面,独眼望向天花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是你给他指的路?”
“只是路过随口提了几句。”齐峰面不改色,“宣传公寓本就是每位租客的义务,这话还是您说的。”
苏晓棠无奈,暂且放过他,再度看向顾小满:“歌声我听过了,还有别的才艺吗?”
“我会讲脱口秀!”顾小满眼睛一亮,整个人精神起来。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租客们彼此对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开始吧。”
顾小满把吉他放到脚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是四处流浪的歌手顾小满。要说末世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不用再还房贷了。从前我背了三十年房贷,如今城市沦为废墟,银行也不复存在,再也没有催款电话打来,反倒落得一身轻松。”
诙谐的话语逗得两个姑娘率先笑出声。
他顺势继续调侃:“在外流浪这么久,我也算摸透了生存门道。丧尸并不可怕,没信号、断了网络才真叫人绝望。我宁可被丧尸追着跑,也不想看见手机上‘无服务’的提示,那滋味可比被丧尸盯上还难受。”
话音落下,笑声此起彼伏。蔡厨子再也绷不住,朗声笑了出来;陆晨借着咳嗽掩饰笑意;楼梯上的齐峰也转过脸,肩头不住轻轻颤动。
苏晓棠脸上笑意不显,眼底却泛起了微光。她上前两步,问道:“唱歌、说笑都是消遣,你还有什么实用的本事?”
顾小满仔细思索,一一作答:“我会修理各类乐器,在外流浪时也练出了辨认野菜的本事,饿肚子的时候全靠这个活命。另外我还会照看孩子,从前在酒吧做工,常帮老板哄孩子,唱摇篮曲、讲故事、打理琐事都没问题。”
苏晓棠转头征询沈念秋的意见。
沈念秋翻看登记信息,条理清晰地说道:“公寓目前缺少文娱相关岗位。末世环境压抑,众人长期精神紧绷,文娱活动能够舒缓情绪、疏导心理压力。我建议增设文化活动专员,由他负责组织日常文娱活动,配合林医生开展心理疏导工作。”
“林医生觉得可行吗?”
角落传来回应,端着粥碗的林医生推了推起雾的眼镜:“我十分赞同。比起枯燥的问诊,动听的歌声和轻松的氛围,更能帮大家放松身心。”
苏晓棠看向顾小满。青年紧张地绞着衣角,神情局促,眼神却坦荡又真诚。她当即定下规矩:“给你三天试用期,岗位是文化活动专员,月薪二十颗一阶晶核,包吃住。日常需要组织集体活动、配合心理疏导,听从临时安排,能接受吗?”
顾小满眼眶一红,激动得声音发颤:“我愿意!我现在就能住进公寓吗?”
“二楼有空置房间,去找沈念秋签合同、领钥匙。”
接过钥匙,顾小满紧紧攥住掌心那枚泛着微光的金属物件,指节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道谢。
“别忙着感慨。”苏晓棠摆了摆手,“今晚七点在一楼大厅演出,节目单提前交给沈念秋审核。”
“那我还能唱《好运来》吗?”
“换一首。”
“那《明天会更好》呢?”
“先上台试试看。”
夜幕降临,晚上七点整,公寓大厅早已人头攒动。就连安全区外,也有不少胆大的幸存者探出头观望。沈念秋将全场灯火开到最亮,蔡厨子支起小摊,香喷喷的烤土豆片引得不少人驻足。林医生搬来椅子坐在角落,随时留意众人状态,以备不时之需。
两张桌子临时拼成简易舞台,顾小满站在中央,怀里的吉他已然焕然一新。修不仅换好了全部断弦,修补好琴颈裂痕,还细致地给琴面做了防护。这把在末世里许久发不出完整音律的吉他,此刻音色清亮悦耳。
他轻轻拨动琴弦,目光望向台下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棠棠安全公寓。”
温柔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顾小满闭上双眼,轻声吟唱:“如果世界变成废墟,至少我们还有屋顶——”
苏晓棠抱着猫倚在楼梯口,怀中的猫咪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尾巴软软地缠上她的手腕。她望着台上动情歌唱的青年,唇角一点点扬起温柔的弧度。
“沈念秋。”
“我在,老板。”
“把今晚的演出完整录下来。往后每周末都举办一场这样的活动,名字就叫——棠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