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两界倒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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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雨季来得急。四月,一道飑线压过珠江口,白昼像被人关了灯。

凌晨两点,瓦窑村。

雨不是下,是倒。下水道先满,井盖往上反水,很快漫过脚踝,再往上。住在低处的租户开始拍门,骂声,小孩哭声,混在雷声里。

赵磊是被电话震醒的。不是张姨,是王胖子。

“赵总!水进一楼了!我家,还有三户,全淹了!电闸我拉了,怕漏电!”

“灯呢?”

“灯……灯在闪,蓝的,一直闪!”

赵磊翻身起来,阿雄已经在穿鞋。车冲进雨里,雨刮器疯摆,还是看不清路。到村口,水已经漫过半个轮胎。

他们蹚进去。

村道成了河,黄汤,漂着泡面桶和拖鞋。光节点盒嵌在路灯杆上,一个个,蓝光亮,急促,像喘不过气。这是陶怀瑾早年定的规则:井里水位一高,光信号衰减,节点就变蓝,把警报顺线传出去,像人喊“水来了”。

赵磊摸到七栋。一楼,王胖子家,门缝里往外溢水。他拍门。

“王哥!开门!”

门开,王胖子裤腿全湿,抱着个纸箱,里面是物业的账本,还有他爹的遗像。身后,三户人家,都挤在这,沙发上坐满人。

“先上楼,二楼。”赵磊说。

“我,我走不了,水急……”

“我背。”

他把王胖子背出来,脚踩下去,凉,滑,鞋里灌满泥。挨家敲门,把人往外赶。蓝灯在头顶,一闪,一闪,像催。有人拿手机拍,发业主群:“路灯疯了,变蓝,吓人。”

“不是吓人,是叫你们跑。”赵磊吼。

半小时,一楼人清完。雨还在砸,但水退得慢,退不下去。消防后来才到,皮艇,拉人。记者也来了,车灯晃。

天亮时,水退。村像被洗过,一地泥。

新闻是下午出的。

本地号先转,标题阴阳:“瓦窑村被淹,神秘‘蓝光’整夜闪烁,居民称像灵堂,疑智慧设备失控。”

评论快:“又是深微那破灯?收集数据吧,连淹水都防不住,还监控?”

“听说这些灯能传信号,传去哪?公司后台?”

“不装没事,一装就淹,高科技诅咒?”

阿雄把手机递过来,屏幕划满。

赵磊没看评论,去村口,看那排灯。蓝闪停了,恢复暖黄。他爬梯,拆一个节点盒,擦干,测。数据完整:昨晚两点零七分,水位触发,信号一路往上传,到村口总节点,又往国网平台报了一次。两边都收到了。

平台那边,国网的人也急,电话打过来:“我们收到预警了,但没处发,没接进应急系统,卡在流程。”

“预警发了,就够。”赵磊说。

“外面骂得凶,说你们监控居民。”

“让他们骂。”

他关了电话。

下午,公司开会。法务,公关,都在。要发声明,澄清“不收集人脸,不录音,只测水位、温度和气体”。

公关总监写好了稿,很漂亮,一堆技术术语,最后一句:“深微始终以用户**为最高准则。”

赵磊看了,划掉。

“重写。”他说,“就一句话:昨晚,七栋一楼,没人淹死。灯,救了人。”

“这……太硬,舆论不喜欢硬。”

“舆论,先别管。业主群,加我进去。”

他真加了。群五百人,炸锅。

他改群昵称:路灯老板。

有人@他:“你灯闪蓝,吓死我奶。”

他回:“蓝,是水来了。下次,听见蓝,往二楼跑。”

又有人:“你们是不是偷拍?”

他回:“节点盒,巴掌大,没摄像头。要偷拍,我不如买手机,便宜。”

那人,没再回。

张姨,在群里,冒头:“老板,糖水,晚上,来。”

群里,静一秒,开始有人发笑。气氛,慢慢,松了一点。

王胖子,也冒头:“灯,是丑,但,昨晚,真,喊了一嗓子。”

这话,比什么声明都管用。

晚上,去张姨家。糖水,还是荔枝,加了姜,驱寒。

她家没淹,地势高。赵磊坐小板凳,喝汤。王胖子也在,穿拖鞋,啪嗒响。

“外面,说你,监控。”张姨说。

“嗯。”

“你,监控,我?”

“监控,您,糖水,甜不甜。”

张姨笑,拍他手背。

走的时候,雨停了。路灯亮,暖。几个年轻人,在灯下撸串,手机放歌。抬头看灯,没人觉得蓝闪有什么不对。

同一天,凯里。

陈凡没看新闻。阿雄给他打了电话,说了经过。老人坐在厂门口石墩上,听,没评价。

“该来的,来了。”他挂了电话,对旁边人说。

旁边,是吴主任。吴主任来,没打招呼,坐了一下午,看山。

“小赵,应付得过来?”吴主任问。

“他,行。”

“网,织到,巷子里,就,不是,你的,了。”陈凡说,“以后,光脉,要,收编。国家,要,统一,智慧城市,平台。你,这个,小灯,会,并进去。”

吴主任,没否认:“有这个考虑。太散,不好管。安全,也。”

“收,可以。”陈凡,看吴主任,“但,留,个,口子。”

“什么口子?”

“光匠室,雅集,这套,别,收。让,他们,继续,土,继续,错。错,才,有新东西。”

吴主任,想了会儿:“你,想,保,赵磊?”

“保,路。”陈凡,拍拍石头,“以后,上面,要快,要齐,要,一个标准。他,会,拧。拧,就,留,点,地方,让他,拧。”

“比如?”

“比如,中心,挂,两块牌。一块,光脉,国家,的。一块,光匠,他们的。各干各的。”

吴主任,点头:“可以。我,去,说。”

“还有。”陈凡,声音,低了,“我,时间,不多。有些事,他,不知道。账本,后面,几页,别,让他,看。等我,走,再,看。”

吴主任,沉默,然后,伸手,握了下,老人,手腕。没多话。

深圳,第二天。

赵磊,接到吴主任电话。

“小赵,光脉,要,并入,市里,统一平台。以后,数据,直传,市政务云。你们,做设备,提供,运维。可以,留,一个,独立,研发室,叫,光匠实验室。人,你定。”

“牌子,挂两块?”

“对。”

“行。”

没讨价还价。赵磊懂,收编是必然。灯亮到巷子里,就不可能永远是几个人的私活。

挂了,他,去,一楼,焊台区。

人都在。晓雨,刘工,小郭。他把事说了。

“以后,我们,做,国家项目。也,做,自己的,土东西。各一半。”

“土东西,给谁?”晓雨问。

“给,王胖子,张姨,塔上,人,以后,还,有,别的地方。”

“那,光匠室,谁管?”

“陶然。”赵磊说,“陶老师,走了,她,接。不坐班,挂名,管技术方向。”

陶然,在佛山,接到电话,半天没说话。后来,只回两个字:“寄刀来。”

她要的是,陶怀瑾那套,拉丝的,改刀。

一周后,牌子,真挂了。

光脉中心,正门,大字,国网的,政府的,规范。后门,小楼梯,上去,二楼,一小间,木牌,钉墙上:「光匠室」。

没剪彩,没拍照。赵磊,自己,把,那根,陶怀瑾,最后,拉的,冰丝,放进去,摆桌上。

晓雨,开始,做,新东西。不用,传数据,做,传,声音。把,风声,雨声,变成,光,再,变,回,声。叫,光话筒。以后,塔,能,听,冰裂,村,能,听,雨。

刘工,改,封装,不用,胶,用,陶,土,和,虫胶,混,耐高温。

赵磊,每天,抽一小时,去,光匠室,坐。不说话,看,他们,弄。

有天,阿雄,来,说,陈凡,住,医院,了。

“不去看?”

“不去。他,不让。说,看了,就,哭,没用。”

阿雄,点头。两人,站,楼顶,看,深圳。

“雄哥,以后,网,被,管,严,你,怕?”

“我,怕,什么。以前,怕,没饭。现在,有,饭。管,就,管,我们,把,线,拉,细,点,一样,通。”

“嗯。”

夜里,赵磊,翻开,账本。翻到,最后,几页,是,陈凡,写的,没给他看过的。

一页,列着,名字,和,暗线。

谁,欠,谁,谁,能,走,谁,能,顶。

最后一行,是,空的,只,一句话:

「网,要,松,手,时,才,是,真,网。」

他,没问,没打,电话。合上,锁,抽屉。

下楼,出公司,走,去,瓦窑村。夜,灯,暖。王胖子,在,门口,吃,夜宵,烤生蚝。

“老板,来一个?”

“来。”

他坐下,吃。蚝烫,蒜香,辣。

抬头,看,灯。一闪,没闪,稳。

这网,正在被收进体制,被规范,被命名。但,灯,还是那盏,张姨,还是,会,打电话,王胖子,还是,会,骂。

光,进城了,也没那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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