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阳鞠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昨……昨晚?"
"对。我喝了那些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清彦指了指自己的脸,"而且那晚我隐隐约约感觉有人袭击我的脸。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现在身上全是紫藤花的味道。"
实在臭死了。
后面那句话清彦没有说出来。
阳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根导火索,火焰一路烧到了发际线。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金鱼。
"那、那个……就是……嗯……忍大人她……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怎么了?!"
清彦的声音陡然拔高,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百种可怕的可能性。
他是不是醉酒后失控了?是不是鬼的本能爆发了?是不是……咬人了?!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不不不!不是过分!是……是很……"阳鞠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得像丝线,"是很……很好的事……"
"很好的事"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清彦的脑海里炸开了花。
他的思维开始疯狂运转,什么叫"很好的事"?
在一个醉鬼和一个虫柱之间,什么事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形容为"很好的事"?
不对。
等等。
冷静。
他是鬼,蝴蝶忍是虫柱。如果他真的敢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他现在应该已经被蝴蝶忍大卸八块了才对。
所以……应该没有发生那种事。
但如果不是那种事,为什么阳鞠红成这样?
为什么她说"很好的事"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那种……那种少女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星星眼?
"阳鞠,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我现在脑子很乱——"
"就是……你们……手……"阳鞠比划了一个含糊不清的手势,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然后又飞速分开,
"然后忍大人她靠在……就是……肩膀……睡着了……"
"…………"
清彦的脸从苍白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通红,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紫色的深红。
考虑到他是鬼,这个变色速度和幅度都相当惊人。
"你、你、你——你看到了?!"
"不是只有我!村长和大婶也……"阳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双手猛地捂住嘴巴,但为时已晚。
"三个人?!三个人都看到了?!"
清彦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脱离**。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阳鞠家的地板是实木的,他的指甲抠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纸门被推开了。
蝴蝶忍站在门口,她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
仿佛刚才在溪边用冷水拍了半个小时的脸颊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早安。看来你已经醒了……"
她的声音在看到矮桌上的东西时戛然而止。
两只木碗,红豆饭。
一碗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碗底光可鉴人。另一碗吃了一半,筷子还横搁在碗沿上。
而那个罪魁祸首正蹲在地上,嘴角还沾着一粒红色的米粒,用一种"被抓了现行"的表情仰头看着她。
然后,蝴蝶忍的笑容绷不住了。
她当然知道红豆饭意味着什么。
在大正时代的日本,红豆饭是庆祝喜事的传统食物——特别是与婚嫁、订亲相关的喜事。
阳鞠她们一大早煮红豆饭,显然是因为昨晚看到了他们两个的"睡姿",把这当成了值得庆贺的大事。
而这个笨蛋鬼……吃了。
不仅吃了,还吃得很开心。
不仅吃得很开心,还吃了两碗。
难不成他欣然接受了?
蝴蝶忍感觉心脏在某个她不允许它跳动的方向上,擅自加速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蝴蝶忍在心里对自己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戒严令。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点微小的刺痛把自己从某种危险的情绪边缘拉了回来。
不对,那个笨蛋鬼傻傻的,应该不知道红豆饭的含义,他就是爱吃而已……
"看来你很喜欢大婶的手艺呢。"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只是最后的尾音微微发颤。
她迈步走进房间,在矮桌对面跪坐下来,然后她从清彦手中拿起那碗吃了一半的红豆饭,用筷子轻轻拨了拨。
"红豆饭啊……"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婶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清彦完全没有听出这句话里暗藏的机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三个人看到了我和忍手牵手睡觉"这个惊天噩耗,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那个……忍小姐……"
"嗯?"
"昨晚的事……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忍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微弱的失落。
她明明知道的,要不然那晚也不会对他说这么多她绝不会说出的话。
只是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有点矛盾的失落。
"什么都不记得?"
"嗯……完全断片了……"
蝴蝶忍沉默了两秒。
"那就不记得好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轻快。
"不过——"
她走到门口,侧过头,视线落在清彦身上。
"红豆饭的味道,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嘛。"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声轻盈而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留下清彦一个人蹲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隐约的不安。
他转头看向阳鞠。
"红豆饭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阳鞠的脸再次爆红,她疯狂摇头,然后疯狂点头,最后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尖细呜咽,抱起空碗就夺门而出。
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红豆饭。
红色的米粒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某种他还读不懂的密码。
他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好吃是真的好吃。
但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