磔颅没有接话,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骨尔罕生下来就有两根雄性的器物,被部落里的一些人视为凶兆,遭到驱逐。
后来,因缘巧合之下,被天祭部的小祭司收留。
这件事在高层中不算秘密,但也没人公开谈论。
骨尔罕小心地瞥了一眼磔颅大首领的表情,见他没有表现出异常,心稍安,接着讲:“大军开进这白塞河荒原的当天夜里,我下面那根**突然萎了。”
骨尔罕此刻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被马蹄声盖住。
“就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气血,提不起一点精神,软得像条死虫 。
我故意催马颠簸,想借着马背的起伏让它活过来,可一点用都没有。
不仅如此,第二日就开始发胀,疼得跟有人往里头灌热油似的。”
磔颅闻言,心中惊讶,却并不插话,等着对方继续说。
“呼呜~~~”
马蹄踏过一段略微松软的地面,在草甸上留下断续的湿印,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股草被踏碎,混着泥水的味道。
骨尔罕目光飘忽,回忆道:“小祭父说过,双**人是天赐的肉身异象。
上**主运,下**主命。
其一异动,命运多舛,务必谨慎。”
“我下**剧痛,恐怕此次大战,性命难保。”
话毕,身子突然佝偻下去,原本就萎靡的样子,变得更加萎靡。
磔颅听完缘由,一双黄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嘱咐道:“这件事不要再跟任何人说。”
“是,大骨首!”
……
大军行至白塞河荒原中段,磔颅突然勒住了马。
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臂,缓缓握拳。
传令兵拨马奔向两侧,马蹄踏过草甸,将停军令依次传向后方和侧翼。
他麾下的三万人最先停下来,脚步和拖车声如浪潮退去一样从近处向远处逐次收拢,形成一个缓慢收缩的扇形。
前方队伍中的旗手已经放平旗杆,在荒原上洒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远处,东侧和西侧的队伍仍在前进。
那十几道暗灰色的长线还在向前延伸,好似没有被及时截住的河流,沿着各自的路径继续滑行。
双头隼从高空掠过,一只接一只地朝南飞去,翅膀切开黄昏的风,瞄准远方的巍峨大山,冲向大宁的腹地。
磔颅的传令兵还在继续向两侧奔驰,马蹄踏过草甸时溅起大量细碎的泥点,溅在许多人的身上。
远处那些正在行进的队伍看到传令兵的身影,开始逐次减速,从一端到另一端缓缓收拢,最终全部停下,在白塞河荒原上形成一道绵延十数里的静止轮廓。
“呼呜~~~”
风从南边吹过来,把草甸上的草茎压得更低一些,整片荒原上响起一片拉长的细小摩擦声。
旗帜从不同的方向朝磔颅所在的位置移动,犹如十几条正在收拢的线,被一道道分割的阴影牵引着,从荒原各处向中央的骑马身影汇聚过来。
两刻钟后。
乌苏勒大首领从西边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几名亲骨卫,马蹄踏过一片浅洼,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
他在磔颅面前勒住马,扫了一眼四周那些已经停下来的队伍,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不满,质问道:“为什么停下?吾之队伍走得好好的。”
“人到齐了,吾会说。”
磔颅看了对方一眼,这般平静地回道。
“哼!希望你之后最好能有一个说服吾等的理由,否则,别怪吾等不讲情面。
此次南下之战,时间紧迫,机会难得。
吾族部落勇士尽出,噬骨者足足一万五千余人,势必要啃下大宁的寒云关。
若是因为你耽搁了战机,将你杀了喂狼都不够赎罪。”
磔颅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东侧的骨叩,后方的血蹄撒,以及更远处赶来的十几个部落大首领,纷纷抵达。
有人的马还没完全停稳,有人嘴角还挂着干肉屑,有人手里攥着一根啃到一半的骨棒。
一共十七个人,形了一个松散的半圆,把磔颅围在中间。
“磔颅,这里离灰山城已不足两日路程,为何突然叫停大军,并召集吾等?
是否有什么新发现,亦或者,有新的策略?”
“吾还以为,你只是想找吾私下商议些什么,没想到你竟然把所有人都召了过来。
怎么,是有何重大发现?足以影响战局?”
众人刚一抵达,便忍不住,纷纷质问磔颅,语气中,颇有不满和怨气。
“诸位请安静!听吾讲!”
磔颅抬起手,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随即蹙眉道:“根据最新消息,前方雁岭口的碉堡又是空的。
一路走来,这已经是第六处了。
不仅没有发现任何的大宁守军,就连他们的斥候,都没看到踪迹。
跟大宁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不待众人开口,他又道:“不仅如此,不知诸位发现没有,所有飞过了灰山,进入了寒云关的双头隼,都未回来。
其中,我部消失最久的,已经超过了一日一夜。
双头隼的速度,诸位想必非常清楚,哪怕是飞到寒云关外的云城,再飞回来,也早已足够。
可是,它们却无一返回,如此反常,这意味着什么?”
“哼!”
乌苏勒突然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大军都开赴到这里了,你还疑神疑鬼做什么?
你若是怕了,大可带着你的部族,原路返回,退出这次战争。
吾与其余大首领,合力南下,吃掉寒云关。”
“放心,吾不会责怪你的,毕竟,少个部落分地盘,是好事!”
磔颅见状,平静道:“吾并非疑神疑鬼,也并非在与你争论,吾只是告诉你们事实。
此次战事多有蹊跷,若是继续往前,恐有生变。
吾觉得,最好是停军休整,派人摸清真相,再开进不迟。”
“磔颅,你清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这是战争,不是你部落的勇士选拔,说停就能停。”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叫停大军一刻钟,就有可能影响最终的结局。
你若是有铁证,证明这是大宁的一个圈套,阴谋,吾等无话可说。
可你仅凭臆测,就突然叫停大军,你也太不将这场战争放在眼里了。”
骨叩大首领开口,与乌苏勒的意见保持一致。
磔颅闻言,立马道:“吾正是因为重视这场战争,才会突然叫停大军。
吾若是真不将这场战争放在眼里,就不会花费那么多心思去思考种种反常和细节。”
“大宁人有句话说得好,细节决定成败。
吾等的勇士虽然强,可是,受了伤依旧会死。
作为他们的大首领,被他们寄托性命的存在,吾等难道不应该为他们的性命负责吗?”
“他们当中,大多不认字,不识数,不懂计谋与应变。
吾等难道不懂吗?
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却故意视而不见,这叫什么?”
“先不管这叫什么,磔颅,你此刻,就是在小题大做,故意危言耸听,延误战机。
寒云关内乱,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消息,是吾等的探子亲自传回来的。”
“至于灰山城的十几万大军,有没有真的掉头去打三岔河镇,根本不重要。
就当大宁来求和只是一个麻痹吾等的幌子。
三十几万大军南下,就算不硬攻灰山城,从其他地方进入寒云关,他们也对抗不了。
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