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四月，潮湿的季风从维多利亚港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钻进铜锣湾每一条窄巷。秦向东在公寓客厅里坐了一整夜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他合上眼眯了不到一个钟头，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国内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干净利落，带着一点京片子味儿。
"向东？我是纪嫣然。"
秦向东握着手机坐直了身体，声音压低了，但是充满了欢欣，
"嫣然？你在哪儿？"
"我在你公寓楼下，刚下飞机。你酒店门口那个茶餐厅还开着没有？我饿了一路。"
秦向东愣了一下，马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公寓楼下那条街的路灯还亮着，一个穿深蓝色风衣的年轻女人拎着一只小行李箱站在茶餐厅门口，低着头在看手机，
纪嫣然抬头看到秦向东，笑着扬起手打招呼，秦向东用手指了指，意思是让他赶紧进茶餐厅，外面有点凉，
纪嫣然笑着拎起小行李箱跑进了茶餐厅，
秦向东连忙套上外套下了楼。他推开茶餐厅的玻璃门走进去的时候，纪嫣然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面前放着一杯热柠茶，正把一张纸巾叠成小方块。
她抬头看见他，把纸巾扔在桌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起身，只是用手里的吸管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这家的菠萝包好不好吃？"
秦向东在她对面坐下来，盯着她看了两秒。她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倦，他伸手把她面前那杯热一柠檬茶拉过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来叫你回京城。"
纪嫣然把服务员招呼过来，要了一个菠萝包和一碗云吞面，
"我爸让我来的。"
秦向东的动作停了一瞬。纪嫣然的父亲在国内秘密部门任职，具体什么级别他只知道大致范围，再多就不清楚了，
他和纪嫣然的事情，整个纪家没有同意的，只有嫣然的哥哥心疼妹妹，暗中帮助秦向东，只不过秦向东也真争气，来了香江才两年多，就成了香江首富，
本来秦向东以为他得冲出亚洲，才能得到纪家的认可，没想到才短短两年，就已经达成了梦想，
秦向东放下茶，以他的镇定，此刻手也在哆嗦，可以想象心情的激荡，好一会儿他才问道，
"你爸让你来叫我？他改主意了？"
纪嫣然拿纸巾擦了擦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筷子，夹起一只云吞咬了一口，咽下去才开口，
"他查了你三个月，把你这些年所有的事情翻了个底朝天。包括你在香江跟和胜和打交道的事，包括你跟大D的关系，包括你去年年底翻掉的那件案子。全都查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纪嫣然拿筷子的手在空中点了点，学着父亲的声音，
"'还不错。'"
她又咬了一口云吞，
"我从来没听过我爸用这三个字评价别人。他让我来叫你回去见他一面，当面聊。"
秦向东靠在卡座的靠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已经连续几晚没睡好了，太阳穴跳着疼，脑子却转得飞快。纪桐是秘密部门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松口放纪嫣然来叫他回去，绝不只是为了聊聊他跟纪嫣然的事情。
"除了聊咱俩的事，你爸还有什么别的话让你带给我？"
纪嫣然把碗推了推，双手捧着柠茶暖手，
"他说如果你能处理好香江这边的事回去一趟，有件事想跟你谈。具体什么事他没跟我说，只说你回去了就知道了。"
秦向东沉默了片刻。香江这边的摊子铺得正大，以太会的新加坡方面刚被他在南丫岛挡了一次，但理事会没死心，后手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他现在离开香江，意味着这个局必须交给别人来守。但纪桐的邀约他又不能不去——那不仅关乎纪嫣然，更关乎一道他一直在等却始终没等到的门。
"我安排了就走。明天或者后天，我跟你回京城。"
秦向东伸手把纪嫣然吃了一半的云吞面碗拉过来，捞了只云吞吃了，
"你住哪儿？"
纪嫣然的脸红了，纪家的规矩很严，绝不允许他在成亲之前和任何一个男人同居，
"还没找。你公寓隔壁有空的没有？"
秦向东把碗推回去，
"隔壁空着，我让人收拾出来。你先住下。"
纪嫣然笑了，她的左手伸出去，和秦向东十指相握，然后把秦向东的手背贴在了脸上，俩人谁也没说话，静静的享受着温柔的时光，
好一会儿秦向东才沙哑着嗓子说道，
“等咱们忙完了就回东北，到时候看着妹妹们出嫁，空闲的时候咱们去打猎……”
纪嫣然眯起了眼睛，更像一个坠入人间的精灵了，
“如果能过上那样的日子，我这一辈子都值了，十六个小姑子，太棒了，干什么都不怕没人陪了！”
“十七个！”
秦向东一本正经的说道，
“无论你想吃什么，糖糖都能陪你！”
俩人一说到糖糖，都哈哈大笑，
纪嫣然把剩下的云吞面吃完，拿纸巾擦了嘴，
"吃完了，走吧，带我看房间。"
两人从茶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公寓楼下那条街上已经有早点摊在支炉子，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着远处码头的汽笛，香江的一天刚刚开始。
秦向东帮纪嫣然拎着行李箱上楼，掏出钥匙开了隔壁那间空置的公寓门，里面干净齐整，有人定期打扫过。
纪嫣然走进去在客厅转了一圈，把风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回头看他，
"你这一屋子什么味儿？烟味儿。"
"这几天抽得有点多。"
"你妈知道了又要说你。"
纪嫣然把行李箱推到卧室门口，
"行了，我洗个澡睡一觉。你忙你的，晚上再聊。"
秦向东站在客厅里看着她进了卧室关了门，转身才回了自己的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