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刚碰到阮书筠的衣角，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一把短匕不知何时抵在了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裳贴着他的皮肤。
刘生容低下头，看见阮书筠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稳稳地握着那把匕首，脸上哪还有半分困意，目光清明，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表哥。”她的声音很轻，“你抱得够久了，可以放我下来了。”
刘生容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阮书筠稳稳落地，握着匕首的手纹丝不动。
她转头看向陆桃花，语气依旧平静：“桃花，你这汤里下的是什么药？”
陆桃花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僵住了：“你、你没喝？”
阮书筠笑了一声：“喝了，不过你上回端汤的时候，手指在碗沿内侧擦了一下，我这次学乖了，只沾了沾唇，没真咽下去。
”陆桃花脸色煞白，后退了半步：“你——你早就知道了？”
阮书筠没有理会她，转头看向刘生容：“表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把你交给里正，说你意图**民女，按律法够你蹲几年大牢。二，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生容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看了看陆桃花，又看了看阮书筠，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阮书筠也不催他，握着匕首的手稳稳当当，等他自己做决定。
刘生容终于开口了，声音发干：“是……是表妹让我来的。她说你手里有一百两抚恤银，只要我能娶到你，那银子就是咱们的了……她还说，只要婚书没下来，把你弄到手，你就只能嫁给我了。”
阮书筠笑了一声：“你倒是老实。”陆桃花在旁边急了：“表哥！你胡说什么！”刘生容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她。
阮书筠收起匕首，退后半步：“行了，我知道了。”
她转身看向院门方向，提高了声音：“里正叔，您都听见了吧？”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徐天和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村里的壮汉。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又看了看刘生容和陆桃花，脸色沉了下来：“大丫，你说的事，我都听见了。”
陆桃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里正……里正叔，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徐天和抬手打断她：“有什么话，到祠堂说去。你们两个，把这个人带出去，别让他再进咱们村。”
两个壮汉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架住刘生容，把他往外拖。
刘生容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嘴里还在喊：“表妹！表妹你救救我——”
陆桃花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阮书筠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出了院子。
日头正烈，晒得地上的土路发白。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平稳。
身后的院子里安静下来，像是连风都停了。她走出几步，才慢慢弯起嘴角——这一局，她赢了。
阮书筠回到家时，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阮小丫正蹲在竹篮边，听见动静抬起头：“姐姐，你回来啦？陆桃花家做了啥好吃的？”
阮书筠笑了笑：“炖鸡。”阮小丫“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吃饱了没？”阮书筠蹲下身，看了一眼竹篮里的兔子。小灰灰已经能动了，正把脑袋往干草堆里拱，虽然动作还有些慢，但比早上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好了太多。
“它怎么样了？”她问。阮小丫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去，眼睛亮晶晶的：“它醒啦！刚才还舔了一下我的手呢！”阮书筠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温的，呼吸也平稳。“那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灶房里安安静静的，锅碗瓢盆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灶台，心里又浮起那个念头——谢珏不在，这屋子好像确实安静了一些。
阮小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她旁边，仰着头：“姐姐，你在想姐夫吗？”
阮书筠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阮小丫歪了歪头：“你就是在想。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阮书筠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随即笑了一声：“你观察得还挺仔细。”阮小丫嘿嘿一笑，又跑回去看兔子了。
阮书筠站在灶房门口，日光从院子里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心里想着——谢珏说晚上才回来，那现在应该还在镇上。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办什么事，但他说了，她就信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屋，把早上那些药草重新归整了一遍，又去看了看兔子，确认它确实在好转，这才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慢地喝着。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兔子偶尔扒动干草的声音。
阮书筠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陆桃花那边的戏已经唱完了，刘生容也被赶出了村，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她的主意。
至于陆桃花，她虽然逃过了这一劫，但徐天和已经知道了她做的事，往后在村里怕是也不太好过。她睁开眼，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映着她的脸，微微晃动着。她忽然想起谢珏早上走的时候，她没有问他是去做什么，他也没有说。
但她总觉得，他这一次出去，跟往常不太一样。她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到了正头顶，**辣地晒着。她转身回了屋，在床边坐下来，拿过针线筐里那件还没补完的衣裳，低头慢慢地缝着。
日头西斜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了。阮书筠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还拿着针线，看见谢珏走了进来。他穿着早上那身衣裳，衣摆上沾了些灰，像是走了不少路。
他看见阮书筠坐在窗边，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坐在那里等他。阮书筠放下针线筐，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来了？”谢珏“嗯”了一声：“回来了。”阮书筠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她弯了弯嘴角：“饭还温着，我去给你热一热。”谢珏点了点头：“好。”阮书筠转身进了灶房，弯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柴爿，噼啪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