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阮书筠是被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又听了片刻,才确认不是做梦。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明晃晃的。
她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循着哭声走到兔笼前。阮小丫蹲在那里,怀里抱着小灰灰,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阮书筠蹲下身,轻声问道:“小丫,怎么了?哭什么啊?”
阮小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姐姐……小灰灰不动了……我早上起来给它喂草,它还好好的,吃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吐,然后就不动了……”
阮书筠低头去看她怀里的小灰灰。
兔子蜷缩着,耳朵耷拉着,眼神涣散,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的沫子,四肢偶尔抽搐一下,腹部起伏得厉害。
她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肚子,鼓胀发硬,摸上去有些烫手。
她又凑近闻了闻兔子嘴边,有一股苦涩味,不像是草料该有的气味。
“除了吐,还拉了吗?”阮书筠问。
阮小丫抽噎着点头:“拉了……拉了好几次,刚开始是稀的,后来……后来有点带血……”
“姐姐,你救救它……它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
阮书筠拍了拍她的后背:“先别哭,你告诉姐姐,你喂的草是在哪里摘的?”
阮小丫抹了把眼泪,抽抽搭搭地说:“就在……在岁宝家菜地边上那块坡地上。我前几天都在那儿摘的,都没事……今天早上我又去那儿摘了一把……”
阮书筠眉头皱了一下。昨晚她出去消食,路过岁宝家菜地边上的坡地时,正好看见赵婶在那儿撒药,还特意叮嘱她,说刚撒了药,这几天别去那儿拔草喂兔子。
可她还没来得及跟小丫说。今早小丫起得早,自己就去了。
阮书筠把这事跟小丫说了一遍。
阮小丫听完,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又急又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儿撒了药……”
“姐姐,小灰灰会不会死啊?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那儿拔草的……”
“小丫。”阮书筠打断她,温声道,“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那儿撒了药。姐姐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救回来。”
她说着,从阮小丫怀里接过小灰灰。
兔子在她掌心蜷成一团,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她低头看了看,又捏了捏它的耳朵,耳朵已经有些发凉了,情况不太乐观。
“去灶房帮姐姐端一碗温水来。”阮书筠说。
阮小丫抹着眼泪,转身跑进灶房。
阮书筠抱着兔子回到屋里,把它放在铺了干草的竹篮里,在床边坐下。
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里头装的是她前几日备下的草药,有解毒清热的黄连、黄芩,还有几味止吐止泻的药。
她把药材挑出来,用石臼捣碎。
阮小丫端着一碗温水进来了,站在她旁边,眼睛还红红的,看着她捣药,小声问:“姐姐,小灰灰能活吗?”
阮书筠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尽量。”
她把捣好的药粉放进碗里,用温水调开,又从小瓷瓶里滴了几滴灵泉水进去,用小勺搅匀。
阮小丫蹲在旁边,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汤,嘴唇紧紧抿着,不敢出声打扰。
阮书筠用小勺撬开兔子的嘴,一点一点地把药汤往它嘴里喂。
兔子没什么力气吞咽,她只能喂一点停一会儿,等它咽下去了再继续。
喂了小半碗,兔子忽然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把她吓了一跳,阮小丫也惊得叫了一声:“姐姐!”
阮书筠没有慌,按住兔子的身体,顺了顺它的背。
过了片刻,抽搐停了下来,兔子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肚子也没有那么鼓胀了。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凉意退了一些,温度在慢慢回来。
她松了一口气,把兔子放回竹篮里,用干草盖好。
“先让它歇一会儿。”阮书筠站起身,“过半个时辰再看情况。”
阮小丫蹲在竹篮旁边,不肯走,小声地喊:“小灰灰……你要活过来啊……”
阮书筠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心里软了一下。她去灶间打了盆水,把帕子浸湿拧干,蹲下身,给她擦脸。
“好了,别哭了。”阮书筠的声音放得很柔,“小丫别太担心了,小灰灰活下来的可能还是很大的。以后我来摘草,你负责喂,好不好?”
阮小丫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嗯!”
阮书筠替她擦完脸,把帕子搭在盆沿上,走到院子里。
院子安安静静的,她站在那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仔细一想,才发现少了一个人——谢珏不在。
她往灶房看了一眼,门关着,里头没有动静。又看向谢珏的房间,房门也掩着,像是没人在。
“小丫,你姐夫呢?”阮书筠回到房间,问道。
阮小丫被她这么一问,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呀了一声:“对不起,姐姐,我忘记跟你说了!”
“姐夫一早起来就跟我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回来。他让我等你醒了告诉你,我给忘了……”阮小丫说着,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姐姐,我是不是耽误事了?”
阮书筠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我知道了。”
“走,先让小灰灰在这里休息,我们去把草药晒了。”
阮小丫点点头,又看了小灰灰一眼,才跟着阮书筠出了屋。
院子里,阮书筠把竹匾搬出来,将昨晚从百草园新摘的药材一一抖开、铺平。阮小丫蹲在旁边帮着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屋门。
“姐姐……小灰灰真的会好吗?”
“会的。药已经喂了,现在急也没用。我们等到晌午再去看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