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筠快步走上去,在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开了口:“桃花——”
陆桃花听见声音,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看清是阮书筠,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又被笑意盖了过去:“大丫?你怎么在这儿?”
阮书筠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人已经换了芯子,却还要装作一副亲热姐妹的模样,也真是难为她了。
“我正从里正叔家出来呢。”阮书筠随口道,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篮子,“你呢?从村口那边过来,是去镇上了?”
陆桃花笑着说:“是啊,去镇上买了点东西,又去我表哥那儿坐了一会儿。”
阮书筠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桃花,你现在这么有钱了呀?这个点也没牛车回村,你是从镇上雇了马车回来的?”
陆桃花没料到她会注意到这个细节,愣了一下,才笑着摆手:“哪有哪有,我哪来那个钱呀。”
“就是我表哥,我先前不是和你说了嘛,他在镇上做生意,这段时间也赚了些钱,听说我要回来,就特意给我雇了辆马车。”
阮书筠“哦”了一声:“那你表哥对你可真够好的,舍得花钱。”
陆桃花见她接话了,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可不是嘛!我表哥这个人,对家人大方得很,尤其是对自己上心的人,那更是掏心掏肺的好。”
她悄悄观察阮书筠的脸色,“大丫,说起来我表哥他心里头,一直还放不下你呢。”
阮书筠适时露出几分疑惑:“啊?”
陆桃花叹了口气:“他说上回见着你,回来之后就一直想着你、念着你、担心你。”
“前几天他还做了个梦,梦见你被那个赘婿骗了,银子全被他卷走了,连你爹留给你的地也卖了。”
“他在外头另娶了新人,把你和小丫、婶子三个人关在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小丫发着烧没人管,活活烧没了。”
“婶子哭瞎了眼,一头撞死在墙上。你抱着小丫的尸体,疯了,最后也淹死在村口那条河里。”
她说着,自己都像是被触动到了,声音低了几分,“醒来之后他就坐不住了,说这个梦太真了,跟真事似的。”
阮书筠心里冷笑,还做梦?这梦做得可真够具体的。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听着她继续往下编。
“大丫,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有点荒唐,可大家都说梦是预兆,有时候梦里的事,说不定就是老天在提醒你。”
“我也知道,你上回对我表哥态度不算热络,他回来之后好几天都没睡好,他怕你更讨厌他,怕你嫌他多事,也不敢来打扰你,就这么干熬着。”
“这几天他茶饭不思的,人都瘦了一大圈。我表哥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可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大丫,我不是想逼你,只是替你着急。那个赘婿来路不明,你真的就这么信他?万一他另有所图,你怎么办?”
“可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和我表哥多了解,我也绝不勉强你。我就是怕你日后吃亏,到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阮书筠听着她这一长串话,连气都不带喘的,有些佩服。
她面上露出几分认真思考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桃花,你说的话……也有道理。”
“我确实对那个赘婿了解不多,万一他真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婚书一下来,我就是他的人了,想脱身都来不及。”
陆桃花一听,眼睛亮了亮:“你总算听进去了!我就是怕你一时冲动,日后后悔都来不及。”
阮书筠点了点头,语气又带了几分愁意:“可说起来也怪,我该补的凭证都补了,婚书却一直卡着批不下来。”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桃花听到“婚书”二字,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怎么会被卡?是不是你那赘婿来路不明,衙门查出了什么问题?”
阮书筠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我去县衙问,刘书吏说后日就能好。等我过两日再去,他又说少了凭证,要都补全。”
“可我当初递上去的时候,该给的凭证都给了,就是按着以前大家办婚书的规矩来的。怎么别人都能过,到我这里就不行了?”
“桃花,你说这是不是有人在从中作梗,故意阻挠我?”
陆桃花神色微微一紧,随即又镇定下来,笑道:“可能你是要招赘,规矩比嫁娶要严些,凭证要齐全,补齐了应该就能过了。”
阮书筠若有所思地道:“这样吗?可我总觉得就算给齐了也不会过,像是暗中有人在阻着一样。”
“桃花,你说这阻着我的会是谁呢?不会是……”她说着,目光落在陆桃花脸上。
陆桃花被那双幽深的眸子一扫,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摆手:“大丫你看我做什么?我哪有那个本事,能阻挠你的婚事?我又不认识县衙里的人。”
阮书筠收回目光,神色如常:“桃花,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我的叔伯们,还是衙门里的人?”
陆桃花略作思索,道:“我觉得你叔伯们最有可能。”
“你想啊,他们一心要把自己的孩子过继到你家去,结果你要招赘,那就只有把你的婚事搅黄了,他们才能继续打着过继的主意。”
“不然你一旦成了亲,他们不就彻底没指望了?”
阮书筠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觉得,是我哪个叔伯干的呢?”
陆桃花毫不犹豫地道:“你二伯或者三伯吧。你二伯不是一直想把必安塞过来过继吗?”
“三伯家也有个狗蛋,虽说比不上必安会读书,可到底也是个男丁,三伯也惦记着你们家那几亩地和抚恤银呢。”
她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这两房人,面上看着和气,背地里哪个不是盯着你们家那点东西?”
阮书筠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陆桃花故意绕过阮大不提,却把二伯和三伯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刻意把水搅浑。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状似不经意地接了一句:“可我怎么觉得,我大伯的可能性最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