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龙听到老祖宗那句"散了,老夫困了",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恭送老祖宗!"
敖广直起身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与三位弟弟对视了一眼。四人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老祖宗闭关沉睡不知多少元会,竟被圣人气机惊醒,且亲自开口定了此事。
敖广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面前的玉桌上方忽然浮现出一团淡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过几息便凝成了一枚鸽蛋大小的珠子,通体莹润,泛着幽幽的青光,表面隐隐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像是天生的道纹,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符箓。
四人皆是一愣。
敖广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那珠子上,眉头微拧。
他探出神念去触碰了一下,那珠子纹丝不动,只是表面青光流转不息。
紧接着,老祖宗的声音又从海底深处传了上来:
"这枚珠子乃是老夫当年在洪荒之中偶然所得,放在身边无数岁月,始终参不透其中玄机,只知是重宝无疑。"
"老夫曾掐算过那位天庭紫薇帝君的来历,可天机一片朦胧,看不真切。
老夫再想往深处查探,便隐隐有反噬之力倒卷而来,若非撤得快,怕是连这缕残魂都要受损。"
"此人出身绝不仅仅是人族那么简单……我龙族日后要入天庭行事,必有人照拂才好。
与其将来被动行事,不如主动与其打好关系,对我龙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话音落尽,那道苍老的气息便彻底沉寂了下去,再无声息。
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敖广上前将那枚青色珠子托入掌心,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韵顺着他的掌心经络微微漾开,却并没有更多的反应。
他将珠子小心收好,转过身来看向三位弟弟:
"老祖宗的话你们方才都听见了,既然此事已经定下,那我们便去和那位紫薇帝君把章程敲定下来,莫要再拖延。"
敖钦、敖闰、敖顺三人齐齐起身,各自朝敖广拱了拱手:
"是,大哥。"
敖广点了点头,也不耽搁,随即吩咐殿外候着的侍者前往偏殿去请张浩然。
侍者领命而去,穿过几道回廊,在一扇紧闭的偏殿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扇:
"帝君,我家龙王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后张浩然推门而出,他身后跟着太白金星和水火童子,两人听见动静也跟着出来了。
张浩然朝那侍者点了点头,笑道:
"劳烦带路。"
侍者躬身应了声"是",便在前头引路,张浩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没走多远,太白金星从后面追上来半步,压低声音道:
"帝君,这么快就请咱们过去,怕是龙族那边已经商量出结果了。"
张浩然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
"不然你以为他们请我过来做什么?喝茶嗑瓜子么?"
太白金星被噎了一下,讪讪一笑,便不再多话。
水火童子从另一侧探过头来,眨巴着眼睛道:
"师兄,要是他们答应下来,是不是咱们就能回去了?"
张浩然一边走一边点头:
"那是自然,事情办完了,难道还赖在人家龙宫里蹭吃蹭喝不成?"
水火童子"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点遗憾的表情:
"那还挺可惜的,这龙宫里的灵果还挺好吃的。"
张浩然没接这话,只是步子又快了几分。
几人跟着侍者穿过几道水廊,片刻后又回到了那座正殿之中。
殿门两侧侍立的宫娥见张浩然走来,齐齐屈膝行了一礼,抬手将珠帘撩起。
张浩然抬脚跨过门槛,目光一扫,便看见殿中坐着四道人影。
东海龙王敖广坐于主位,其他三位龙王分坐两侧,见他进来时齐齐站起身,面上都带着客气的笑意。
敖广率先迎上前两步,拱手道:
"帝君来得正好,我等兄弟几人已经商议完毕。"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张浩然到圆桌前坐下,太白金星和水火童子在他身后站定。
张浩然落座后也不废话,朝四位龙王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
"不知四位龙王商议的结果如何?是打算入天庭,还是再观望些时日?"
敖广与三位弟弟互相对视一眼,随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面上带着郑重之色:
"帝君,我等兄弟四人方才商议已定,龙族愿入天庭,听候天庭差遣。"
张浩然一听,当即抚掌笑道:"好!好!此乃天庭之幸,洪荒之幸啊!"
他笑了一阵,又略带几分歉意地看了敖广一眼:
"既然四位龙王如此爽快,我这便即刻返回天庭,向陛下禀报此事。
届时陛下定有旨意下来,召请四位上天庭受封。"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面上那点笑意收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不好意思:
"不过……实不相瞒,天庭如今的处境四位多少也有所耳闻,到时候这册封大典怕是要一切从简了,不能给龙族办什么隆重的典礼,还望四位莫要见怪。"
敖广正要开口说"无妨",站在张浩然身后的太白金星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清了清嗓子道:
"是啊是啊,帝君说得极是。
我们天庭如今着实艰难,说来惭愧,库房空了多时,若是有资源……"
他话说到一半,张浩然猛地转过头来,一手指着太白金星的鼻尖,声音骤然拔高了三分:
"太白金星!你好大的胆子!"
太白金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震得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浩然站起身,面色铁青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你身为天庭老臣,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向四位龙王索要资源!
你这是什么做派?
穷疯了还是想丢了天庭的脸面?
我带你出来是长见识的,不是让你出来给我丢人的!"
他越说越气,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品性,我就不该带你出来!
天庭再难,也不能向刚归附的龙族伸手要东西,这像什么话?
我们咬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何至于如此跌份!"
太白金星被这一通训斥砸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张着嘴,心道:
"我……我方才话里有那个意思么……"
敖广到底是做了无数年龙王的人,那点人情世故岂会看不穿?
他抬手捻了捻自己的长须,又看了张浩然一眼,后者正梗着脖子指着太白金星训斥,满面怒色,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敖广心里头叹了一口气,暗道这紫薇帝君年纪轻轻,心眼倒是不少。
但话又说回来,龙族既然已经决定入天庭,这礼数该尽的还是要尽。
更何况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消去些业力,五成也好,三成也罢,总归是值得的。
他还在斟酌,旁边的敖钦却已经先开了口:
"帝君息怒,帝君息怒。
太白金星也是一片为天庭着想的赤诚之心,虽言语上欠了妥当,但心意是好的。"
敖闰也跟着点头附和,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是啊是啊,这天庭初立,谁还没个难处呢?"
敖广见话已至此,便顺着台阶往下走,朝张浩然拱了拱手:
"帝君切勿生气,太白金星此举也是为了天庭着想,我等岂会介怀?
既然天庭如此艰难,我四海龙宫还算有些家底,愿献上一成资源,为天庭解一下燃眉之急。"
"一成?"
张浩然原本正端着架子训人,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太白金星,忽然又抬手指着他,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
"太白金星!你当真是好胆!"
太白金星:"……?"
"龙族好心好意献上一成资源,你方才倒好,居然还敢以神念传音与我,说这一成是打发叫花子,还说至少得要五成!"
张浩然说得义正言辞,手指几乎戳到太白金星鼻尖上,
"你还说,相比于业力,钱财乃身外之物,但五成资源才能彰显龙族归附的诚意!
我呸!
你是怎么敢开这个口的?
要不这帝君之位你来坐?"
太白金星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他方才哪里传过什么神念?
可他张了张嘴,看见张浩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示,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只得躬下身子,做出一副惶恐至极的模样,结结巴巴地道:
"帝君息怒……老臣……老臣一时糊涂,不该起这种贪念,是……是老臣的不是……"
四海龙王四人已经彻底愣住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敖广喉头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五成……"
五成?
那几乎等于把他们老底掏空了大半。
敖广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张浩然已经气得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摆了摆手:
"诸位龙王莫急,我这就回天庭,先让陛下处置了这个不知轻重的老货,稍后再来和诸位商议入天庭之事。"
他迈步朝殿门走去,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着:
"真是气煞我也……堂堂天庭重臣,竟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他一边嘀咕一边走,那背影落在四海龙王眼中,端的是怒发冲冠、义愤填膺,半点做伪的样子也无。
敖广见他脚步不停,眼看着已经走到珠帘旁边了,脑中念头飞转。
五成固然肉痛,但业力压在龙族头顶多少年了,若能借此机会打开一条消业的路子,这五成未必不值。
他猛地一咬牙,起身喊道:
"帝君且慢!"
张浩然脚步顿住了。
敖广快步上前,拱手躬身,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帝君留步,老夫方才思来想去……"
他停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缓缓吐出来:
"太白金星所言,虽则方式欠妥,但道理不虚。
业力之重,远胜于区区财物。
我龙族愿献上五成资源,以表归附之心!"
张浩然背对着他们站了两息,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股怒意已经敛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既感动又为难的表情,朝敖广拱了拱手:
"敖广龙王,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几分:
"实在是对不住,我带来的人没见过世面,满眼都是些世俗之物,倒叫四位见笑了。"
他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自然地顺了一句:
"不知这些资源,何时能送上那天庭?"
四海龙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