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然闻言，屈起手指挠了挠鬓角，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早就料到道玄会问这一茬，毕竟从上清境第九层到太清境，中间隔着的那道坎，寻常修士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他要是随随便便就突破了，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师伯，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张浩然盘腿坐下，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比划了一下，
"我感觉这天书之间，似乎互相都有牵引。
之前我把前两卷融会贯通之后，就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
那种感觉很微弱，只能感觉到大致的方向。"
道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动："召唤？"
"对，就是召唤。"
张浩然点了点头，
"我当时也觉得稀奇，便循着那个方向一路找过去。
说来也怪，随着我离那地方越来越近，那种召唤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等进了死亡沼泽深处之后，那感觉已经变得非常清晰了，就像是有人拽着我的心神往那边带。"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伸手往万象乾坤袋上一拍，从里面取出一颗小石头来。
"最终我在死亡沼泽深处找到了一棵万年神木。
我在里面找到了天书第三卷，就在那神木的树心之中。
除此之外，还在里面找到了一杯灵液，已经被我喝了。
不过好在，我还把那个盛放灵液的杯子里的这颗小石头带回来了。"
他说着，将那颗小石头托在掌心里往前递了递。
道玄放下茶杯，接过那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他先是用指尖捏了捏，又凑近看了看石头的表面纹理，甚至还放出一点元气探入石中查探了一番。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将石头递给了旁边的万剑一。
万剑一接过来，也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又皱了皱眉，随即也摇了摇头，顺手把石头抛回给张浩然。
"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万剑一直截了当地说，
"就是块普通的石头，连点灵气都没沾上。"
张浩然接过石头，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从玉清殿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道玄听到那声音，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身子猛地从石阶上弹起来，脱口而出："灵尊！"
他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朝祖师祠堂门口冲了出去。
张浩然和万剑一也没迟疑，两人同时起身跟在后面，三道身影一前两后掠出祠堂。
刚跨过祖师祠堂的门槛，头顶的光线便忽然暗了一下。
张浩然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天而降。
那黑影落下来的速度极快，但在即将接触地面的时候，那道庞大的身躯却骤然减速了。
它像一片被风托住的云，轻飘飘地落在祖师祠堂前的空地上，四爪落地时只发出了极轻的声响。
周围的建筑物都没有被它的落地动作损坏分毫。
这家伙还挺有礼貌的嘛！
巨大的兽首轻轻晃了一下，那双灯笼般大小的碧绿色眼睛缓缓转过来，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扫过。
它先是看了道玄一眼，又看了看万剑一，最后落在了张浩然身上。
那视线在张浩然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往下移，落在了他掌心里那颗小石头上。
道玄这时已经往前迎了两步，站定之后双手掐了一个法诀，十指快速勾动，像是在结某种沟通契约。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偏过头看向张浩然，又看了看他手里那颗石头，随即摇了摇头。
张浩然看到他那副表情，心里头那点好奇更盛了。
他开口问了一句："师伯，怎么了？"
道玄收回双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浮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灵尊想要点东西，它看中了你手里那颗石头。"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小石头，又看了看张浩然那张茫然的脸，沉吟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
"要不你自己和灵尊谈吧，我把和灵尊沟通的秘法传给你。
省得我夹在中间传话，七拐八绕的，意思也未必传得准。"
他说完，也不等张浩然答话，右手并指成诀，在张浩然额前虚点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灵光没入张浩然眉心，随之而来的是几段法诀的口诀和结印方式。
张浩然闭眼感受了片刻，将那些内容快速记下来，然后睁开眼睛，学着道玄方才的动作，双手开始掐诀运转。
随着他的手指缓缓勾动，一股奇异的感觉从眉心蔓延开来，像是他的意识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慢慢延伸出去，和面前那头巨兽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
然后他脑中便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清脆得很，带着几分奶声奶气的稚嫩感，像是五六岁的小女孩在说话：
"小家伙，能听到我说话嘛？"
张浩然愣了。
他站在那里，手指还保持着掐诀的姿态，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喂？小家伙？能听到我说话嘛？"
张浩然回了一句："可以。"
"不错不错，能听到就好！"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满意。
然后张浩然就感觉到水麒麟那双碧绿色的眼珠转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片刻之后，那声音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端着的派头：
"姑奶奶我看你骨骼惊奇，未来必有一番大成就，而且以后姑奶奶会罩着你。
这天下之大，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欺负到你，连小玄子也不例外。"
水麒麟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不过嘛……这前提就是你得把你手里那颗石头给我。"
张浩然听到"姑奶奶"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已经抽了一下，等听到"小玄子"三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差点就没绷住。
"小玄子"？堂堂青云门前任掌门，正道魁首，太清境的大高手，在水麒麟嘴里居然就落了个"小玄子"的称呼？
他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道玄，道玄正在原地站着，还在等着他沟通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张浩然连忙收回目光，重新和脑中那个声音对接。
水麒麟见他沉默了片刻没回答，似乎是急了，那声音里比方才多了几分急切，连那股端着的"姑奶奶"的派头都顾不上维持了：
"喂喂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姑奶奶劝你善良啊，我好歹守护了青云千年，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
你要是不给我，以后我见你一次滋你一次！"
"滋水"？
堂堂上古神兽水麒麟，就只会"滋水"？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小石头，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头水麒麟的碧色巨眼。
他权衡片刻，便做出了决定，将掌心里那颗小石头朝水麒麟的方向轻轻抛了过去。
水麒麟张口接住，那石头落进它口中的一瞬间，张浩然分明看见石头表面泛过一道极淡的金光，但只是一闪就消失了。
水麒麟将石头咽了下去，然后那双碧色巨眼重新看向张浩然，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在张浩然脑中响了起来：
"不错不错，你这小家伙很有眼力见。
以后青云门内有人欺负你，我就帮你去滋他。
如果是外面的，那我就去帮你拍扁他。"
它说完这句话，也没等张浩然回应，四条粗腿微微屈了一下，庞大的身躯便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玉清殿前广场的方向飞去。
片刻之后，一声水花溅落的声响从那边传来，便没了动静。
张浩然站在原地，目送水麒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回身来，正好对上道玄那张满是疑惑的脸。
道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表情有异，忍不住问了一句：
"灵尊方才和你说了什么？你表情怎么这么怪异？"
张浩然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灵尊方才说，以后她在青云门罩着我，谁惹我她滋谁。"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上了最后一句："就是……小玄子也不例外。"
"小玄子"三个字落地的瞬间，道玄整个人都愣住了。
旁边的万剑一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小玄子！"
万剑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右手抹了把眼角，
"哈哈哈哈……小玄子！妙啊！灵尊这个称呼起得真妙！"
他看着道玄那张铁青的脸，笑声更大了。
道玄站在那里，瞪着万剑一那张笑得变形的脸，又偏头看了一眼张浩然那双还在努力憋笑的眼睛，胸口起伏了两下，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张浩然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侧过身，朝万剑一的方向偏了偏头，那意思分明是在说"快走快走"。
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绕开道玄所站的位置，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开。
身后传来道玄的声音："张浩然，你回来！"
张浩然脚步顿住，转过身："师伯还有何吩咐？"
道玄板着脸站在那里，似乎已经从"小玄子"带来的打击中稍微恢复了片刻的镇定："你的天书第三卷……"
张浩然答得很快，"我回头拓一份给你和万师伯。"
"那行，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