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死寂无声。
只有残破的阵盘在泥土深处发出微弱的电芒声。
噬金虫群的咀嚼声令人牙酸。暗金色的甲壳在月光石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嗜血的幽光。
苏寒背靠着碳化枯树。大氅的下摆沾满了灰白色的泥土。
他没有看那些在虫云中惨叫的玩家。
他的视线,越过虚空,锁定了拼命逃窜的王腾。
那把长约七寸、布满暗红色铁锈的残破短剑,静静悬浮在苏寒的鼻尖前方。
剑身微微震颤。表面的铁锈簌簌剥落,砸在泥土上。一抹冷厉刺骨的青色剑芒,撕开了溶洞的黑暗。
苏寒没有握剑。他的双手依旧垂在身侧。四十点神识化作无形的桥梁,死死连接着丹田内那滴幽蓝色的灵力水滴,以及前方的剑身。
“去。”
识海中,一道不带任何温度的指令无声下达。
青锋飞剑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而是直接在视网膜上抹除了物理移动的轨迹。
王腾的副手,那名二十五级的神宗剑客,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视网膜上,没有捕捉到任何暗器发射的轨迹。耳膜也没有接收到气流被撕裂的爆鸣声。
武道暗器,无论多快,必须遵循物理法则。依靠肌肉爆发、机括弹射,必然会产生空气阻力与破空声。
但这把剑没有。
它是灵力与神识的结合体。它直接滑过了空间的缝隙。
剑客的生存本能疯狂报警。系统的战斗雷达甚至来不及弹出红色的警告框。
他狂吼一声,举起手中那把价值连城的极品精钢长剑,横挡在咽喉前方。纯阳真气灌注剑身,剑刃爆发出三尺长的赤红光芒。
这是他苦练十年的绝学《烈阳剑盾》。自信能够挡下同阶高手的全力一击。
青锋飞剑到了。
没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巨响。没有火星四溅。
青色剑芒撞上赤红真气的瞬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嗤”响。
那是滚烫烙铁切入冷水的交融声。修仙者的灵力,在能量层级上,对世俗武道真气构成了绝对的降维碾压。
赤红剑气瞬间溃散。真气护盾犹如纸糊般被轻易洞穿。
青锋飞剑去势不减,平滑地切过极品精钢长剑的剑脊。
“咔。”
精钢长剑断成两截。断口平滑如镜。切面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飞剑的轨迹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偏移。剑锋贴着剑客的甲胄边缘,抹过他的咽喉。
太快了。
剑客没有感觉到疼痛。他依旧保持着举剑格挡的姿势,眼睛甚至还在四处寻找敌人的踪迹。
三息之后。
一道细微的红线,在他的脖颈处缓缓浮现。
高压血液冲破了皮肉的束缚。
“噗——!”
剑客的大好头颅,被喷涌的鲜血直接顶上半空。断颈处,猩红的血雨洒向穹顶。
另一名剑客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无头尸体。
他崩溃了。双腿疯狂打摆子。握剑的手脱力,武器当啷落地。
“怪物!这是什么妖法!”
他扯下腰间的三张高阶金刚符,一把捏碎。三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在内。同时,他转身就跑,试图冲向结界的出口。
人在极度恐惧下,速度会突破极限。他在泥土上踩出一个个深坑,向外狂奔。
苏寒站在阴影中,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神识微动。
刚刚斩落第一颗头颅的青锋飞剑,在半空中完全违背物理常识地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直角转弯。
没有惯性。没有减速。
青色流光瞬间跨越十丈距离,追至第二名剑客的身后。
剑锋刺中土黄色光幕。
金刚符的防御力,足以抵挡六品宗师的全力一击。
但在飞剑的穿刺下,光幕表面只荡起了一圈微弱涟漪,随后便如肥皂泡般轰然碎裂。
第二道,第三道。
摧枯拉朽。护盾碎裂的残光在空中飞舞。
飞剑从剑客的后颈刺入,从咽喉喉结处穿出。带出一串殷红的血珠。
剑身微微一震,向上一挑。
第二颗头颅,带着满脸的惊恐与绝望,翻滚着飞向高空。
女阵法师倒在泥沼中。十几只噬金虫正在她的经脉里疯狂乱窜。
她七窍流血,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灰白药土。指甲翻卷,鲜血淋漓。十指抠出了深深的泥痕。
她看到了半空中飞舞的两颗头颅。看到了那道收割生命的青色流光。
理智彻底崩塌。系统的疼痛削弱机制在真正的死亡恐惧面前毫无作用。
“救命……王师兄救我!”
她冲着王腾的方向伸出血肉模糊的右手。眼泪与鲜血混在一起流下。
青锋飞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青色弧线。剑尖向下,俯冲而至。
剑刃贴着她的后颈,丝滑地切断了颈椎骨。骨骼分离的轻响被她自己的求救声掩盖。
第三颗头颅,伴随着飞溅的血花,冲天而起。滚落在泥浆里,双眼死死圆睁。
武僧的尸体已经残破不堪。噬金虫的啃噬让他的血条彻底清空,只剩下一具残缺的骨架。
但他身上佩戴的一枚舍利子,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试图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等待复活道具的触发。
苏寒从不留活口。更不允许任何变量存在。老魔的谨慎,在于对敌人的每一丝残存生机都进行最彻底的抹杀。
青锋飞剑贴地飞行。擦过泥沼的表面,掀起一道浅浅的泥浪。
飞剑掠过武僧的颈部。
舍利子的金光被一分为二。金光崩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第四颗头颅,高高飞起。砸在不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音。
不到两秒。四个朝夕相处的队友全部身首异处。
王腾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血液凝固。
他是苍穹榜排名第三的顶尖智囊。他熟读大荒域所有的武功秘籍、阵法图谱。他的公会仓库里堆满了对付各种首领BOSS的攻略。
但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不需要手握兵刃。不需要真气外放。一把生锈的铁剑,像活物一样在空中自动杀人。
“御剑术……这是传说中的御剑术!”
王腾的牙齿咬破了嘴唇。铁锈味的鲜血充斥口腔。
他终于认出了这种力量的本质。那是大荒域背景设定中,只存在于上古神话里的仙家手段。是玩家现阶段根本无法触及的禁忌领域。
“你不是散修!你是上古老怪夺舍!”
王腾嘶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绝望的颤音。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在御剑术的速度面前,任何身法都是徒劳。
他一把扯开胸口的剑袍。露出一面镶嵌着八卦铜镜的护心甲。
那是他花费了三百万金币,从皇城拍卖行买来的准灵器——八荒镇邪镜。这是他压箱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王腾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逼出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铜镜上。
铜镜吸收鲜血,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柱。光柱化作一尊三丈高的怒目金刚虚影,将他死死护在身下。金刚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压。
“老子有准灵器护体!你的破剑破不开!”
王腾双眼赤红,面目狰狞。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面铜镜上。
苏寒依旧站在阴影里。
防毒面罩后的双眼,毫无波澜。
“无知。”
冰冷的音节在溶洞内回荡。
悬浮在半空的青锋飞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
丹田内,那滴幽蓝色的灵力水滴,瞬间缩小了整整一圈。庞大的灵力跨越空间,疯狂注入飞剑之中。
青色剑芒暴涨三尺。刺目的强光将整个溶洞照得一片惨绿。掩盖了穹顶月光石的光芒。
“去。”
飞剑化作一道横贯百步的青色闪电。
直撞怒目金刚虚影。
“轰——!”
溶洞剧烈震颤。灰白色的药土被狂暴的冲击波掀起三尺高。泥点打在四周的岩壁上。
怒目金刚虚影在接触到青色闪电的瞬间,连半秒钟都没有撑住。
灵力对阵真气。仙家飞剑对阵世俗法宝。
这是高维能量对低维能量的绝对碾压。
虚影从正中间轰然炸裂。八荒镇邪镜的镜面出现一道深邃裂纹,彻底黯淡无光。铜镜化作一堆废铁掉落地面。
青锋飞剑穿透光幕。从王腾的下颌处刺入,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惨白的脑浆。
强大的动能带着王腾的头颅,硬生生从脖颈上撕裂开来。
第五颗头颅,拔地而起。飞上十丈高的半空。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
溶洞内,五具无头尸体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僵立在灰白色的土地上。
五根平滑的颈腔断口处。滚烫的鲜血化作五道高压水柱,同时喷向半空。
漫天腥红的血雨,在月光石的冷白光晕下,折射出妖异的色彩。血珠在空中碰撞、碎裂。
五颗人头。
武僧的惊恐,女阵法师的绝望,两名剑客的茫然,以及王腾那凝固在脸上的疯狂与不可置信。
五张面孔,同时悬浮在血雨之中。画面残忍而具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血雨落下。砸在灰白色的药土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密集声响。砸在苏寒黑色的军靴前,染红了鞋尖。
武道与修仙的次元壁,被这五颗飞起的头颅,彻底击得粉碎。
“这就是降维打击。”
苏寒从阴影中走出。
他没有去管那漫天的血雨。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声响。
他抬起右手。
在半空中完成杀戮的青锋飞剑,挽了一个剑花,甩干剑刃上的血迹。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剑身冰冷。没有一丝温热。
就在苏寒准备走向尸体,开始清扫战利品的瞬间。
“砰。”
前方,王腾的那具无头尸体,重重砸在泥沼里。
流出的不是鲜血。
尸体的血肉迅速干瘪,骨骼木化。短短两秒钟,那具尸体变成了一截被从中劈开的焦黑木桩。表面还贴着一张燃烧殆尽的黄纸符箓。
替死木偶。
大宗门核心弟子才配拥有的绝对保命底牌。能够代替主人承受一次致命伤害,并强行转移本体位置。
苏寒停下脚步。目光转冷。
溶洞入口处,三十丈外的隐匿结界边缘。
空气一阵扭曲。泛起空间传送的涟漪。
王腾的身影跌落出来。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脖颈处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血痕。
死亡的真实触感,让他双腿发软,直接跪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没有回头。他连看一眼苏寒的勇气都没有了。那个戴着防毒面罩的恶鬼,已经成了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王腾的左手剧烈哆嗦着。手指探入怀中。
死死捏住了一张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银色卷轴。
高阶空间传送卷轴。捏碎即可瞬间传送到秘境之外。
“厉飞雨……我记住这张脸了!”
王腾眼球充血。手指疯狂用力,准备捏碎卷轴。
“我要发全服追杀令……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