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辩驳,可此事丈夫公爹都已知晓,此刻辩解只会让自己日后更为难堪。
不敢看婆母脸色,慌了神的她干脆借势晕了过去。
直到兰芷被抬走,房间无一人吱声。
初闻密事,秦淑容和明母僵愣在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半晌,秦淑容才干哑道:“你所言为真?”
她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已相信九分。
第一次见兰家母女后她就说过,这对母女矫揉造作,毫无大家风范,兰芷更是如妾室小娘养出般。
往后越发觉她不成体统,最后更是婚前失贞,这等做派哪像个官宦人家小姐。
外室扶正的妻子,私生长大的女儿……
秦淑容狠狠闭了闭眼,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解开。
她相信万宁所说,太相信了,若非如此兰芷怎会这种品行。
一等公爵之家,竟娶了个外室之女做嫡妻!
秦淑容跌坐在椅上,情绪翻涌,脑子混乱。
再想到万宝珠,惊叹那才是自家真正儿媳,而如今却成了妯娌。
继兰茵后又一桩错杂关系,秦淑容头疼袭来。
解决了兰芷,万宁看回明老夫人。
她缓缓抬起手,韩钰会意,将腰中佩剑抽出递去。
剑锋抵在面前,银光刺眼,明老夫人先是一愣,继而冷笑。
“怎么,想杀我给你女儿报仇?”
“好啊,尽管来,我且看你怎么动手。”
秦淑容见状吓了一跳,直呼万宁切莫乱来。
“无妨。”
明老夫人笑意悠悠,“我倒要看看,看看这妇人今日如何对我。”
明老夫人相信,借万宁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杀自己,真敢对她下手,今日也踏不出明家半步。
明母有恃无恐样子落在万宁眼里,她勾唇一笑,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老婆子趁人之危下毒手,女儿险些丧命,想到这些万宁怒火汹涌,持剑的手腕猛然发力。
明老夫人只觉头顶一阵风过,脑袋被狠狠一晃。
“母亲!”
那剑锋从老太太高挽的发髻上拦腰砍过,秦淑容捂着胸口惊呼。
被削断的发丝自顶上刷刷而下,轻盈拂过额头脸颊,明老夫人直挺挺而坐,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发丝,惊愣过后捂着脑袋嘶喊我的头发。
万宁收回佩剑,指肚在冰凉刀刃上拂过,银光印着她轻柔笑脸,点头道:“果然是神兵利器,削发如泥。”
“割发代首,这笔账清了。”
明老夫人还在哭嚎,秦淑容忙取来顶懒兔皮帽为她戴在头上,以作遮挡。
“晟儿阳儿在哪,把我的儿子唤来,快把他们都唤来!”
明母眸色血红,嗓门都要喊破了。
明晟不在府,明阳到时就见母亲靠在椅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发丝一片狼藉。
见到儿子,明老夫人哭着扑到他跟前,涕泪纵横将经过告知。
“下等商贾敢对一品夫人动粗,如此目无礼法。”
“天爷,若非亲眼看到谁人相信!”
明母活了大半辈子,哪受过这种屈辱,死死拽着儿子胳膊,命他为自己讨回公道。
万宁淡然自若,“你我乃亲家,辈分等同,我对你动手坏哪门子礼法?”
明母抱着儿子哭了半晌,却不见任何回应,她含泪相望,质问儿子是何意思。
明阳轻轻一叹,平静道:“母亲杀人在先,这一剑全抵罪过,互为扯平。”
“你在说什么!”
明母脸色由白转红,抓着明阳肩膀用力摇晃,“外人这么伤你母亲,你做儿子的竟无动于衷,不孝子孙。”
“我怎会有你这么个儿子。”
明母痛心疾首,仰头哭喊着亡夫,“老爷啊,你在天之灵看看,看看这个大逆不道的混账东西。”
明阳扶开母亲手,无一丝同情。
“若不如此,万家必把母亲告上公堂,公了还是私了,母亲觉得哪个更合适?”
“孩儿是为您好,母亲三思。”
明老夫人哭音一顿,虽啜泣不止,但不再喊骂。
明阳来到万宁面前,郑重一拜,“是我未照顾好宝珠,惹岳母忧心,特在此请罪。”
万宁抬手示意他不必,“冤有头债有主,与姑爷无关,姑爷能秉公处理,宝珠便不枉托付。”
想到一事,明母抹了把眼泪,指着万宁道:“阳儿你可知,她女儿万宝珠才是真正兰芷!”
明母急头白脸将万宝珠身世告知,明阳静静听着,平静脸上不见任何波澜。
“这些她没告诉过你吧?”
“咱们不知她身世,可她最清楚,明知自己是你侄媳,却还不顾辈分勾引你,致使你误娶了侄子未婚妻,处境尴尬。”
明母义愤填膺,最后重重一叹,痛心道:“得亏外界不知,否则你必受非议呐。”
“如此重要之事她都瞒你,可见这女人心机深沉,对你不诚。”
明阳回到位置坐下,面对母亲激昂情绪,淡淡回了句我早已知晓。
“你,你早知?”
明母一怔,不可思议看着儿子,“你明知她身份还娶了她?”
“是,我心悦她,非她不娶。”
“你……”明母紧攥的手骨节泛白,气闷下一时无话。
“母亲,儿媳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秦淑容脑子昏昏涨涨,没心思听他们谈话,没等婆母发话便闷头走出房间。
明老夫人独自沉吟半晌,许久后哼笑出声。
她傲然抬起下巴,朝万宁讽刺,“我知你说出身世目的。”
“不就是想告诉我,你对我丈夫有恩,好让我对你感恩戴德,也将万宝珠作祖宗一样供着。”
明母挺直腰板,端的是高高在上,“第一,你献药救的是我丈夫,并非我,不必在我面前摆恩人谱。”
“第二,即便连带对我有恩,当年我们定下澈儿与兰芷婚事,便是报恩,两家已扯平。”
“至于嫁来的是真千金也好,假千金也罢,那是你和兰家之间的事,与我们无关。”
“总之,时至今日为止,我明家不再欠你什么,收起那副讨债嘴脸。”
明母说得理直气壮,明阳听得羞臊难当。
万宁眼尾扫过明老夫人,似给那人个正眼都不屑。
“在厚颜无耻这件事上,老夫人是继兰鹤卿后第二个让我刮目相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