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零淡淡落下两个字，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绝对的杀伐决断。
下一秒，利维坦舰首那百米长的电磁轨道炮骤然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幽蓝光芒。
没有烈焰喷涌的炸裂场面，这是纯粹的高能电能宣泄。密密麻麻的电弧沿着炮管纹路疯狂窜动、噼啪炸响，瞬间充斥整座幽深船坞，将沉沉黑暗彻底撕开，亮如白昼。
整片空间的空气被瞬间电离、扭曲，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层层扩散，压得人呼吸发紧。
嗡——轰！！
低沉的蓄能嗡鸣过后，是震彻深海的轰然爆响。
一枚高密度钨合金弹丸脱膛而出，裹挟着七倍音速的恐怖动能，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蓝光，精准轰向最先冲入船坞的那艘武装潜航器。
没有漫天火光，没有飞溅残骸。
在这种碾压级的速度与冲击力面前，军工打造的重型潜航器脆弱得不堪一击。如同铁锤砸落的豆腐，瞬间被彻底贯穿、挤压、崩解，整艘舰艇直接坍缩成一团扭曲滚烫的废铁，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炮弹命中引发强力深海空泡效应，狂暴的水压冲击波以命中点为中心骤然炸开，横扫整座船坞。剩余三艘紧随其后的潜航器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被硬生生掀飞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岩壁上，舰体瞬间凹陷变形、零件脱落。
全程不过一瞬，胜负已然落定。
黑鱼号舷窗前，刘青身形僵立，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半生混迹战火，见过无数惨烈厮杀，见过枪炮焚尽血肉，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纯粹毁灭。
没有拉扯，没有僵持，仅仅一炮，尽数碾压。
可这份极致的震撼，还未在心底褪去，致命的代价便骤然降临。
“警告！强电磁脉冲剧烈外泄！”
苏清越凄厉的惊叫声猛地刺破通讯频道，带着极致的慌乱，“零！立刻停手！利维坦主炮蓄能残留的EMP正在疯狂扩散，压制不住了！”
零骤然回神。
方才彻底掌控顶级杀器的滋味太过蛊惑人心，他沉溺在这份生杀予夺的掌控感里，彻底忘了这具沉睡多年的战争机器，自带致命后遗症。
主炮已然停火，可肆虐的电磁风暴并未停歇。
无形无色的电磁浪潮如同倾覆天地的海啸，瞬间席卷整座密闭船坞，无差别覆盖每一处角落。
滋——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击穿声骤然炸响。
黑鱼号仪表盘瞬间成片炸开刺眼火花，屏幕尽数黑屏，全船灯光骤然熄灭。所有电路、动力、控制系统尽数瘫痪。
方才还稳稳停泊的潜艇，瞬间沦为一具失去所有生机的铁壳，在紊乱湍急的海水里失控打转，随波飘摇。
“全动力丧失！姿态控制彻底失效！”老鬼双手死死按在失灵的操控台上，急得嘶吼，“我们在往岩壁撞过去！”
“该死！”
刘青一把将老鬼拽开，俯身攥紧操纵杆，咬牙拉下紧急制动阀。
“启动备用液压系统！全力制动！”
嘎吱——！
舰体与水流剧烈摩擦，传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异响，整艘潜艇剧烈震颤。
最终，黑鱼号在距离坚硬岩壁仅剩数米的位置堪堪刹停，险之又险避开撞毁的结局，舱内所有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船坞中央，巨型黑色舰体依旧静静悬浮在原地。
利维坦纹丝不动，如同一位冷漠高傲的深渊君王，漠然俯瞰着脚下这片因它而起的混乱与狼狈。
“零！你疯了？！”
刘青抓着通讯器，压不住心底的怒火与后怕，厉声大吼，“你刚才那一炮，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一起葬送在这里！”
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杂乱电流声。
零没有回应。
此刻的他，早已脱离了现实的感知。
主炮开火的瞬间，他的意识彻底与利维坦火控系统绑定交融。那一瞬间，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身入局。
他清晰“看见”了那艘潜航器崩解的全过程。
他“听见”了密闭舱体内，所有人来不及惨叫、骨骼碎裂、生机断绝的细碎声响。
他精准捕捉到了那些人临死前极致的恐惧、绝望与挣扎。
所有情绪、所有生命流逝的感知，尽数顺着数据链路，传回他的意识深处。
那种感觉，太过诡异，太过蛊惑人心。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致快感，顺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疯狂攀爬、蔓延、侵蚀理智，让他浑身战栗，彻底沉醉。
那是凌驾众生、掌控生死的绝对愉悦。
“再来一次……”
一道蛊惑人心的低语，凭空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缠绵不散。
“杀光所有闯入者……清空这片海域……把所有异类尽数埋葬深渊。”
零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缓缓抬手，再次伸向冰冷的火控面板。
他原本澄澈干净的眼眸，此刻彻底被猩红血色覆盖，眼底只剩冰冷的杀戮欲。
“目标锁定……第二波次……全域清除……”
“零！停下！清醒一点！”
苏清越急切又坚定的声音，骤然穿透层层血色幻境，像一缕清冷清泉，强行刺入他混沌的意识深海。
“看着我们！是我，是苏清越！”
“你不是机器，不是杀戮兵器！你是人，是零！”
这道声音瞬间击碎了层层虚妄的血色迷雾。
零僵硬的动作骤然停滞。
他透过利维坦遍布全域的传感设备，望向不远处飘摇失控的黑鱼号。
那艘满身伤痕、一路陪着他们生死闯荡的老旧潜艇，此刻黑烟袅袅、动力尽失，像一只折断翅膀、奄奄一息的受伤飞鸟，脆弱得不堪一击。
若是第二炮落下，更强的电磁脉冲会直接撕碎黑鱼号的电路与生命维持系统。
刘青、老鬼、苏清越……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冲散脑中的燥热，疯狂的快感骤然褪去，只剩冰冷的后怕。
“不……”
零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剧痛般跪倒在舰桥控制台前，身形剧烈颤抖。
混乱的意识不断拉扯、碰撞。
我是零……
我不是利维坦……不是杀戮机器……
“警告！检测到适配者精神波动剧烈紊乱。”
利维坦冰冷刻板的AI提示音无情响起，不带丝毫温度。
“建议强制注射镇静剂，或切换全自动杀戮模式，规避人为意识干扰。”
“自动杀戮模式……”
零失神呢喃，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诡异冰冷的弧度，眼底猩红未褪。
下一秒，他猛地回神，咬牙低吼。
“闭嘴！”
他抬手狠狠拽下后颈那根神经数据线。
锋利的接口硬生生撕裂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蜿蜒流下，浸透了浅色衣领，刺目惊心。
极致的物理剧痛，强行压下了意识深处的癫狂与嗜血，让他混沌的神志彻底清醒几分。
他撑着控制台缓缓抬头，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粗砂纸反复打磨过，虚弱又急促。
“刘青……黑鱼号……还能动吗？”
“动个屁！”刘青压不住心头火气，沉声怒骂，“主电路板彻底烧穿，整艘船就是个动弹不得的铁棺材！你刚才是爽够了，我们差点被深海水压直接碾成肉泥！”
“听着……”
零大口喘息，忍着颅内撕裂般的剧痛，一字一顿道。
“利维坦的……牵引光束系统……还能正常运作。”
“什么？”
“我把你们……拉进来。”
零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重新将手落回控制台。
这一次，他彻底避开了所有武器系统，不敢有半分差错。指尖轻触按键，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拆解致命炸弹，一点点关停主反应堆的高能输出，只保留最基础的辅助能源维持设备运转。
“牵引光束……启动。”
柔和的淡蓝色光束从利维坦舰腹缓缓透出，没有半分杀伤力，温柔地笼罩住失控飘摇的黑鱼号，稳稳托住整艘舰艇。
光束缓缓回缩，将伤痕累累的黑鱼号平稳牵引至船坞深处的专属停泊架。
哐当一声轻响，舰艇稳稳落位，彻底稳住身形。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零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直直瘫坐在舰桥地面，眼前阵阵发黑。
【警告！外部暴力入侵检测。】
AI冰冷的提示音再次突兀响起，打破短暂的平静。
“防爆闸门已被烈性炸药爆破损毁，敌方特种小队正在强行登舰，入侵进度持续攀升。”
零抬手擦去唇角溢出的血迹，眼底残留的猩红缓缓褪去，重新覆上彻骨的冰冷。
方才失控滋生的杀戮**被强行压制，但他心底清楚，真正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撑着控制台缓缓起身，身形依旧虚弱，气场却再度凛冽如刀。
武器架弹开，两把制式脉冲步枪应声滑出。零抬手精准接住，随手将其中一把扔向匆匆冲进舰桥的刘青。
枪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弧线，稳稳落入刘青手中。
零抬眼望向闸门破损的黑暗入口，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尽杀伐。
“欢迎来到……利维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