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深夜。
浓稠的夜色压在海面之上,黑得不见一丝光亮。层层叠叠的浪头翻涌不休,像一群蛰伏蛰伏的饥饿野兽,一次次狠狠撞向「波塞冬号」厚重的钢铁船身,发出沉闷轰鸣。
这艘隶属海神工业的巨型科研船,孤零零漂浮在无垠黑海之上,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冰冷钢铁孤岛。船舷两侧的巨型探照灯遥遥扫向四周,惨白的光束划破夜幕,警惕地丈量着空旷海域,看似戒备森严。
可船舱内部的雷达屏幕上,整片海面干干净净,死寂得没有任何回波。
安静得太过诡异。
滋——
细微的电流杂音突兀响起,指挥室主屏幕猛地闪烁跳动了一下。
下一秒,整船灯火骤然全数熄灭。
漆黑瞬间吞噬所有角落。船员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本该自动启动的备用电源,连一丝启动的嗡鸣都没能发出,就被一股无形的数据流强行掐断,彻底哑火。
“怎么回事?!停电了?”
“系统全部离线!防御阵列彻底崩了!”
“引擎熄火!动力系统完全失联,船彻底停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故障,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镇定。慌乱的嘶吼、急促的脚步声、设备报错的杂响,在密闭的指挥室里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没人知道,死亡已经悄无声息贴紧了这艘巨轮。
船体下方的深海阴影里,一艘通体漆黑的快艇借着浪涛掩护,如同幽灵般悄然抵近,稳稳贴死在波塞冬号的船舷死角,隐匿了所有踪迹。
快艇驾驶舱内,夜色浸透进来。
刘青端着一把加装***的***,指尖轻贴枪身,动作稳得纹丝不动。清冷月光落在枪口,泛着一层死寂的冷光。
他压低嗓音,气息极轻,下达指令。
“行动。”
“老鬼,掐断所有外部通讯,封死信号。清越,盯死周边海域,杜绝支援。”
“收到。”老鬼的应答干脆利落。
“明白。”苏清越紧盯屏幕,指尖随时待命。
两道极轻的闷响淹没在海浪声中。
船舷上值守的两名守卫,连半点警报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一软,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声息。
刘青身形一纵,利落翻上甲板,身姿矫健如夜豹,落地无声,稳稳踩在冰凉的钢板上。黑夜之中,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空旷甲板。
他按住耳麦,低声传话。
“零,物理层面交给我们,内网交给你了。”
耳麦里很快传来零的应答,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杂音,音色清冷平稳,不见丝毫慌乱。
“收到。”
此刻的零,静静坐在快艇的座椅上。
头顶戴着一顶经过苏清越深度改装的神经连接头盔,贴合紧密,丝丝凉意顺着贴合处渗入皮层。他双眼轻阖,周身气息沉寂,看似静坐未动,可他的意识早已剥离躯体,顺着隐秘的网络链路,悄无声息侵入了波塞冬号的内网世界。
这艘巨轮层层加密的内部网络,在外人看来是固若金汤、无懈可击的数字堡垒。
但在零的眼里,这里没有壁垒,没有防线。
这是专属于他的,私人猎场。
【检测到未知入侵意识,判定高危。】
【启动全域清除程序。】
冰冷僵硬的系统提示音,在纵横交错的数据流迷宫中反复回荡。
无数厚重的红色防火墙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如同密集的钢铁壁垒,死死封堵住意识入口,妄图将零的入侵意识彻底困死、抹杀。
零的虚拟意识悬浮在数据洪流之中,看着眼前声势浩大的防御攻势,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太慢。”
下一瞬,他的意识骤然化作一道莹蓝流光,轻盈穿梭,那些足以抵挡顶级黑客的防火墙,在他面前如同薄纸,被轻易穿透、撕裂,轰然碎成漫天散落的乱码。
潜藏在他意识深处的维克多终极病毒,此刻彻底苏醒、疯狂运转。
它像一群永不饱腹的贪婪菌群,顺着每一条数据脉络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所有防御程序、加密数据、系统架构尽数被吞噬、拆解、同化,最终统统化作属于零的数据流养分。
整船网络,正在被他单方面蚕食、掌控。
【警告!核心数据库遭到恶意入侵,数据损毁!】
【警告!舰载武器系统被外部权限接管!】
【警告!船体自毁程序激活——正在终止——正在重置!】
刺耳的系统警报接连刷屏,慌乱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彻底乱了套。
零伫立在整片数据迷宫的核心位置,静静看着眼前崩坏溃散的防御体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
穿透层层紊乱的数据流,他的视线精准锁定了网络最深处、加密等级最高的隐秘区域。
那里藏着一缕慌乱逃窜的意识体,正不顾一切地撕扯网络链路,试图切断连接、逃出生天。
“找到你了。”
零眸色一沉,看穿了对方的垂死挣扎。
想跑?
晚了。
他的意识骤然舒展,化作一只覆盖整片数据空间的巨大虚影手掌,带着绝对的压制力,自上而下狠狠攥落,精准扣住那缕仓皇逃窜的意识体。
——啪!
无形的精神禁锢瞬间锁死。
现实世界,波塞冬号指挥室。
原本坐在主控位上、面色沉稳的中年男人,猛地双手死死捂住头颅,身体剧烈弓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他是海神工业的执行董事,也是当初暗中操控一切、派人抓捕零的幕后核心——李斯特。
此刻的他狼狈不堪,精致的白色西装皱作一团,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傲慢彻底碎裂。七窍渐渐渗出细密的血丝,顺着鼻翼、耳郭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无形的剧痛扎根在他的意识深处,碾碎般的折磨让他浑身战栗。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李斯特双目赤红,疯狂嘶吼,声音扭曲破碎,满是极致的恐惧。
零清冷的声音顺着整船广播系统缓缓传开,空灵、低沉,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笼罩了船上每一个角落。
“我是泰坦没散尽的幽灵。”
“也是专程来向你索命的恶鬼。”
“不可能!”李斯特拼命摇头,浑身剧烈挣扎,双手慌乱去扯头顶的神经接驳线,可那根线路仿佛早已生根入肉,死死嵌在头皮里,分毫不动。
“维克多已经死了!泰坦基地早就沉了!一切都结束了!”
“泰坦是沉了。”
零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埋在深海的地狱,还在。”
数据空间内,零的意识骤然收紧力道。
“给我跪下。”
轰!
一股蛮横霸道的精神压力轰然碾压而下。
李斯特的意识瞬间崩裂溃散,脑神经大面积受损。他双眼猛地翻白,身体重重瘫软在座椅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只剩身体本能的痉挛。
“目标意识瘫痪,掌控完成。”
零对着耳麦平静通报,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刘青,收尾。”
“收到。”
指挥室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一脚暴力踹开,哐当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
刘青带人快步闯入,枪口稳稳对准室内所有幸存的工作人员,眼神凌厉,杀气凛然。
“全部双手抱头,跪地别动!”
漆黑的枪口压顶,死寂的氛围笼罩全场。
没了系统防护、没了武器依托,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行业精英,此刻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没人敢有半分反抗,一个个慌乱跪地,瑟瑟发抖。
刘青径直走到瘫在座椅上的李斯特面前,抬手一脚将人狠狠踹翻在地。
李斯特滚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抽搐,狼狈不堪,像一条濒死的野狗。
刘青垂眸瞥着他,眼底满是不屑,低声啐了一口。
“这就是那群自视甚高的股东?也没见得有多能耐。”
“别杀他。”
零的声音适时从耳麦传来,打断了刘青的动作。
“这人脑子里藏着关键东西。”
“什么东西?”刘青挑眉,收回了即将落下的手。
“泰坦的遗产清单。”零语气平淡,却字字关键,“维克多早料到后路被断,提前把泰坦所有的隐秘资产、黑料底蕴、未公开实验资料全部备份留存。李斯特手里,握着这份清单的解锁密钥。”
刘青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不止是资产。”零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带着一丝凝重。
“拿到这份清单,我们才能彻底摸清,到底还有多少藏在暗处的势力盯着泰坦、盯着我们。所有潜藏的余孽、幕后推手,一清二楚。”
“明白。”刘青点头,立刻安排,“老鬼,把所有人全部控制捆牢,严加看管。清越,立刻对接终端,下载船上所有加密数据。”
“已经在抓取解析了。”
苏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不是害怕,是担忧。
“零,你怎么样?身体撑得住吗?”
快艇之上。
零抬手缓缓摘下沉重的神经头盔。
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唇瓣干涩起皮。刚刚短暂却高强度的全网入侵,对他受损的神经造成了极大的负荷。
温热的鼻血再次缓缓渗出,顺着人中滑落,滴在漆黑的作战服面料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血花,触目惊心。
他微微仰头,轻喘了几口,压下颅内翻腾的眩晕与胀痛。
“我没事。”
“就是有点累。”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无垠的海面,望着那艘被他们彻底攻占、彻底掌控的钢铁巨轮,眼底没有胜利的狂喜,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
“刘青,把船开离这片海域。”
“去哪?”
零垂眸,擦掉唇边血迹,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无比。
“回泰坦基地。”
“他们不是觊觎泰坦的遗产吗?”
“那我们就回去,把所有深埋的遗产,全部挖干净。”
夜风穿堂而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少年眼底寒光凛冽,藏着覆尽一切的锋芒。
“然后,给所有躲在暗处的豺狼,送一场……盛大的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