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边缘，老城区。
这里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没有全息广告牌的霓虹闪烁，没有悬浮列车的呼啸而过，只有裸露的红砖墙和纠缠如乱麻的电线。
一家名为“老刘维修店”的铺子，卷帘门半拉着。
刘青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螺丝刀，正在修理一只复古的机械表。他的动作很慢，很稳，那双曾经握枪、握刀、握着破碎玻璃的手，此刻正温柔地抚摸着冰冷的齿轮。
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他略显花白的鬓角上。
“嘀——”
工作台角落的一台老旧收音机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那不是广播，是一段摩斯电码。
刘青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他放下螺丝刀，手指在收音机的调频旋钮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我在。”
收音机里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经过合成处理、带着金属质感的女声响起。
“三点钟方向，四百米外，那辆黑色的悬浮车。车牌号是伪造的，底盘下藏着信号***。”
刘青透过满是油污的窗户，看向街对面。
那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已经半个小时了。车里的人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监视。
“是‘清理者’。”刘青淡淡地说，“将军虽然进去了，但他留下的尾巴还没断干净。”
“需要我帮忙吗？”那个声音问，“我可以入侵他们的车载系统，让引擎熄火。”
“不用。”刘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老张的人就在后面巷子里。我只是诱饵。”
话音刚落，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启动了。
但还没等它开出十米，两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一左一右将那辆轿车死死夹在中间。
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车内的人。
“行动结束。”收音机里的声音说，“看来老张学聪明了。”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刘青看着窗外被押解下来的人，眼神复杂，“林婉，你还好吗？”
收音机沉默了几秒。
“我？我很好啊。我现在是整个城市网络的幽灵。我在红绿灯里，在自动贩卖机里，在每一个联网的智能音箱里。”
那个声音笑了笑，带着一丝俏皮，也带着一丝落寞。
“就是有点寂寞。没有人陪我聊天，除了你。”
刘青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收音机的外壳，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金属，触碰到那个存在于数据流中的灵魂。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刘青低声说，“我就去找你。”
“别傻了。”林婉的声音变得温柔，“你是人，我是数据。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世界是人定义的。”刘青站起身，拉下了卷帘门，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只要我记得你，你就在。”
……
深夜，维修店后屋。
刘青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代码流。
这是林婉刚刚传给他的数据包——泰坦计划余党的名单。
名单很长，涉及政界、商界、军界。这些人就像寄生虫一样，依附在泰坦计划的尸体上，吸食着最后的养分。
“这个叫赵天成的人，是将军的资金提供者。”林婉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出，“他的服务器设在公海的一艘游轮上，物理切断很难。”
“物理切断不行，那就从内部瓦解。”刘青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把他的黑料发给媒体，把他的账户转给国际刑警。”
“你变坏了，刘警官。”林婉调侃道，“这不符合程序正义。”
“对付恶魔，不需要天使的法则。”刘青吐出一口烟圈，“动手吧。”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屏幕上，红色的进度条正在飞速前进。
“正在入侵……防火墙已突破……数据正在上传……”
“警告！对方启动了反追踪程序！”
屏幕突然变红，一行警告字样疯狂闪烁。
“他们发现我了！”林婉的声音变得急促，“刘青，快切断网络！他们在定位你的位置！”
“来不及了。”刘青没有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你疯了！他们会查到这里的！”
“就是要让他们查到。”
刘青猛地按下回车键。
“数据包已发送。目标：全球各大媒体、国际刑警组织、以及……赵天成的竞争对手。”
“搞定。”
刘青合上电脑，拔掉了网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和脚步声。
“砰！砰！砰！”
敲门声像擂鼓一样响起。
“开门！警察！”
刘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就像当年去警局报到一样。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特警，而是老张。
老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
“刘青，你涉嫌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泄露国家机密……”
“省省吧，老张。”刘青打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老张，“赵天成抓到了吗？”
老张愣了一下，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气。
“公海那边的国际刑警刚刚动手。赵天成在游轮上试图自杀，被拦下来了。”
老张看着刘青，眼神复杂：“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内线。”刘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有一个……在云端的朋友。”
老张沉默了。他知道刘青说的是谁。
“这次我保不了你。”老张弹了弹烟灰，“你黑进的是跨国财团的服务器，动静太大了。”
“我不需要保。”刘青笑了笑，走出门口，伸出双手，“手铐带了吗？”
老张看着刘青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叹了口气，拿出手铐，轻轻拷上。
“走吧。”
……
警车在夜色中行驶。
刘青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城市的霓虹灯依旧璀璨，像是一条流淌的光河。
突然，车载收音机自动打开了。
一首老歌缓缓流淌出来。
那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刘青愣住了。
他看向驾驶座上的老张。
老张目不斜视，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刘青刚想开口。
收音机里的音乐声突然变大，盖过了他的声音。
在歌声的间隙，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顺着电波钻进了刘青的耳朵。
“别怕。”
“我在。”
刘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露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在这个钢铁丛林里，在这个数据洪流中。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