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剑烛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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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松言刚于心里冷笑完,忽然有点后怕。

当前所在是识海,是念头汇聚之地,虽然自己看起来是借助那“种子”才能与严长青交流,表面说的和心里想的是分开的,但自身对这门神奇功法还是缺乏了解,不清楚相应的细节,万一给予“气”的严长青还能同步监听心声呢?

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等离开了地牢再深入!

负手踱步、面容清癯的严长青看向丁松言,姿态洒然声音平缓地说道:

“你若一时拿不定主意,可再多想二三日,但你要记得,你犹豫得越久,留给我们死中求活的空隙就越少。

“老夫昨日所言非虚,确实擅长术数之道,早看出你如今危机四伏,不独甄家之事,呵呵,老夫给的那道气有破妄之用,当能助你看清处境,早做决断。”

这老者忽然笑了笑:

“你是否想着找机会去县衙府衙,向羿姓、宵明宗告发,你可以去试试,试过你就会明白,能救你的只有老夫,而能救老夫的只有你。”

确实想报官啊……甄府应该不会不提防我鱼死网破,把事情全部抖出去吧?他们拿什么来提防,跟踪阻止?或者,严老头是故意的,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口头上说让我去报官试试,实际是借此恐吓?丁松言未说要去告发,也未说不去。

严长青改变了话题,微笑问道:

“你可想学武?”

“想。”丁松言倒要看看对方打算怎么“诱”。

为此,他特意补了一句:

“甄府给我的许诺就是帮我找家武馆,替我承担全部银钱。”

“你若助老夫一臂之力,老夫考虑收你为徒,就算你不愿拜师,也会授你秘法。”严长青嘶哑苍老的嗓音缓缓荡开,“你年纪已不算太小,大宗大派的弟子都是从小打熬身体,只是不超过限度,等到十六七岁再正式锻体练气,两年内必定有成。

“老夫推算过,你刚满二十,这个年纪才开始锻体练气,就算有上乘武功,也得三五年,一步后,步步后,‘四十岁不为宗师终生无望’这句话虽非绝对,但亦是多数武者之总括。

“老夫那门秘法能让你六月锻体有成,一年气流全身,周行不息。”

这个“诱”还真让人心动啊……唯一的问题在于,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那门秘法是否真这么强,毕竟若答应了你,助你脱困,我能活过六天就算不错了,哪能知晓六个月后的修炼效果……以你先前人心险恶的表现,给一门假秘法也不是不可能,反正死人是没法确认真假的……丁松言思忖片刻道:

“晚辈考虑一日。”

“善。”严长青的身影逐渐淡去,那落入识海的清濛濛光芒也飞快消散。

这片被迷雾笼罩的世界重归寂静,不再有裂口。

因着那枚“种子”的存在,丁松言想一心二用便可一心二用,想脱离识海,二者合一,念头一转就行。

归于正常状态后,他认认真真讲到了白娘子现原形吓死许仙之事,结束了今日的说书。

出了地牢,回到小楼,丁松言刚摘掉脸上黑布条,就看见余先生等在旁边。

他心中一紧的同时,余先生微微点头道:

“你这几日可以去各个武馆看看,挑出想去的,等给那位贵客讲完《白蛇传》,我们便帮你安排。”

“晚辈昨晚还在忧虑此事,今日便得到答复,真是感激不尽。”丁松言欣喜上脸地拱了拱手。

他脑海内闪过的却是一句俗语:

“有命挣,没命花。”

不会兑现的承诺不值一文!

出了甄府,丁松言一眼便发现青衣小帽的任右阳在斜对面的巷口等待自己。

他脸上青肿尚未全消,嘴角伤口结成的血痂异常醒目,见丁松言出来,笑着舒了口气。

看到这幕的丁松言心中莫名一暖。

他和任右阳也就喝过一顿酒,关系仅比陌生人强些,对方竟帮到如此程度。

当真有古任侠风采啊!

“怎样?”见丁松言过来,任右阳笑着问道。

丁松言斟酌了下道:

“他们未提任何事。”

他不清楚真灵宗和甄府究竟是什么关系,暗中在做什么,暂时没打算把严长青之事告知任右阳,以免对方难做。

当然,真到走投无路之时,就顾不了那么多了,路过的狗都要求一求。

“没提就是好事。”任右阳摆了摆手道,“不必谢我,你该干嘛干嘛,我去北里坊听杂剧了。”

目送任右阳离开,出了北水街后,丁松言才发现肚有雷鸣之声,已是饿得厉害。

他晌午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就跟着任右阳到了甄府,之后精神一直高度紧绷,也不觉有异。

绕过木栏,丁松言找了家面摊,坐了下来:

“一碗阳春面,加块把子肉。”

把子肉是国朝南渡时从北面带来的美食。

“好咧!”摊主回应得中气十足。

没多久,汤色成酱的阳春面被端了过来,洒着不少青绿葱花,上面叠了一块红亮诱人肥瘦相间的把子肉。

这刚从锅里捞起。

“承惠十一文。”摊主陪着笑道。

丁松言取下钱袋,付了一枚当五、六枚一文的铜钱后,拿好竹筷,夹起那有二三两重的把子肉,轻轻咬了一口。

酱味浓郁,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嚼于口中,满嘴皆香。

认真品尝食物让丁松言的思虑和情绪逐渐回落,不再那么紧张。

喝到最后几口面汤时,他端着碗,陷入了沉思。

他把所有事情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将各种可能都捋了捋,眼神完全放空,不知在盯着哪里。

许久过去,他终于擦了擦嘴,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他还是打算去一趟县衙。

不去又怎能知晓问题出在哪里?

万一没有问题呢?

沿途问路,过了一刻钟,丁松言终于看到了亦在城北的临江县县衙。

县衙门口有一面很大的照壁屹立,其上雕刻着兽身人面、骑乘两龙的神灵形象。

火神祝融啊,嗯,洪姓一向自称祝融后裔……丁松言脑海内自然闪过了《秘传山海经》对应的内容:

祝融,火之神、夏之精、灶之主、赤帝之佐、荧惑之显。

收敛住思绪,丁松言谨慎地环顾了一圈,试图寻找可能的跟踪者和阻止者,但来往之人多为身穿红底黑纹衣裳的捕快和一身黑色劲装的宵明宗弟子。

没什么啊……丁松言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绕过照壁,往县衙大门而去。

途中,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喊他丁二郎或是言哥儿。

看得出,前身没少来县衙找父亲丁胜意。

“二郎,你来做甚?”头戴四方平定巾的丁胜意正在侧面回廊处与人闲谈。

“正巧经过,来看看爹爹。”丁松言笑着说道。

丁胜意对面的吏员闻言笑道:

“言哥儿还是这么孝顺,胜意兄好福气啊!”

丁胜意略显自得地摆了摆手:

“还欠管教还欠管教。”

丁松言与他们闲聊了几句,告辞离开,走出县衙大门。

外边照壁背面铭刻的那些经文随之落入他的眼眸,让他忽然愣住。

“等等,我到县衙是来做什么的……”

丁松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竭尽全力地去回想,想得额头见汗。

终于,他记起来了:

自己是到县衙尝试报官的,想说出甄府地牢里关着可疑神秘人之事!

嘶……丁松言瞬间大汗淋漓,惊惧异常:

“有人在我踏入县衙后,悄然抽去了我那部分念头?

“这方世界还有这样的武功?

“这和严长青影响我识海,直接与我思维对话的功法有点像啊……

“所以,是县衙有甄府暗子,只要我来这里,就影响我思绪,还是严长青自导自演?

“说来县衙有问题的是他,通过那枚‘种子’控制我想法,不让我报官的,也是他?

“这回头可以验证一下,宵明宗和羿姓的人又不只在县衙……

“若真是严长青干的,甄府未阻拦我来县衙这点表明,他们大致清楚自家‘贵客’能做到什么程度……”

丁松言找了个借口,又返回县衙寻找丁胜意。

这一次,他依旧只是和父亲聊了聊就无风无波地离开县衙。

“果然有问题……”丁松言立在照壁旁,无声自语了一句。

他衣物背心都已湿透。

这时,有辆驴车过来,上面放了一具尸体,坐着两名捕快。

“出事了?”路过的宵明宗弟子问道。

驴车上那两名捕快同时翻身跃下,其中一个嗓音低沉地说道:

“看似病死,可身体脏腑腐的像是死了有两三天,脸却不超过四个时辰,很奇怪。”

“这……和小船帮陈羽亮死后的情况很像啊,郑师妹已经上报宗门,上报州城,上报炎京,目前还未有答复。”宵明宗弟子忍着恶心观察了尸体一阵。

附近的丁松言听到陈羽亮这个名字,下意识望向了驴车,望向那具尸体。

转瞬之后,他看到了一张熟悉却苍白的脸,形容普通平平无奇的脸。

那是昨日跟踪他的人!

丁松言顿时又惊又愕:

身体脏腑像是已死两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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