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府的哭声还未散尽,深秋的寒风卷着落叶掠过朱红的院墙,将院外急促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清晰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孟雨眠最先收住哭声,她抬手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方才还脆弱得如同易碎琉璃的眼眸,刹那间便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方才那个伏在李画船怀里哭诉丧子之痛的女子仿佛从未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齐都码头摔账册立威、在朝堂上请战立军令状的镇国郡主孟雨眠。
她轻轻拍了拍李画船的后背,声音虽还带着一丝沙哑,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威严:“李郎,别哭了。楚帝的人来了。”
李画船猛地回过神,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将孟雨眠护在身后,粗糙的手掌紧紧攥住腰间的佩剑,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方才那个崩溃痛哭的糙汉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个历经沙场、杀伐果断的防御统领。
“小梦!”李画船沉声喝道。
“收到收到!”小梦的身影立刻从廊柱后闪出,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淡蓝色的数据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描完毕!楚帝派遣三万御林军,由禁军统领赵虎率领,已将护国公府团团包围,四门皆有重兵把守,弓弩手已在对面屋顶就位。同时,楚帝已下旨,称护国公李画船私藏亡国余孽、意图谋反,即刻捉拿归案,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夏侯闻言勃然大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个昏君!我们为他修堤坝、造火炮,挡住了百年洪水,他竟然恩将仇报!”
青禾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神坚定地看着孟雨眠:“郡主,我们跟他们拼了!府中还有三千护卫,足以抵挡一阵,等城外的大军赶到!”
“等等。”孟雨眠抬手制止了众人,她的目光扫过院外密密麻麻的御林军,又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蹙,“今日是农历十月十五,原定的婚期。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画船的眼神沉了沉。他原本计划,在子时婚典开始之时,趁着楚都上下都在关注婚礼、防备松懈之际,与城外夏侯的四十万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攻破楚都。可如今,楚帝提前发难,御林军已经包围了护国公府。
更糟糕的是,楚帝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计划,否则不会在婚期将至的关键时刻,突然下旨捉拿他们。
“一定是金语嫣那个贱人告的密!”青禾咬牙切齿地说道,“她被郡主掌掴,怀恨在心,肯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楚帝了!”
孟雨眠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望向金语嫣居住的沁芳院方向,眼神复杂:“不全是她。楚帝本就忌惮画船的兵权与巧技,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今日之事,不过是他借题发挥罢了。”
正如孟雨眠所料,此刻的楚宫之中,楚国皇帝正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金语嫣心腹,手中的茶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反了!反了!”楚帝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李画船这个忘恩负义的匹夫!朕封他为护国公,赐他丹书铁券,将公主许配给他,他竟然敢私藏孟雨眠那个亡国贱婢,意图谋反!”
站在一旁的金语嫣,脸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嘴角带着一丝血迹。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方才,她的心腹将护国公府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她。当听到李画船抱着孟雨眠失声痛哭,甚至为了她跌坐在地上捶打地面时,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执着,足够卑微,总有一天能打动李画船。可她错了。李画船的心,从来就只有孟雨眠一个人。哪怕孟雨眠是亡国郡主,哪怕她蓬头垢面如同乞丐,李画船也视若珍宝。
可当楚帝震怒,下旨要将李画船格杀勿论时,金语嫣的心里却又升起了一丝恐慌。她恨孟雨眠,恨她抢走了李画船,可她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李画船死。
“父皇,”金语嫣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李画船虽然有错,但他为楚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不如…不如先将他囚禁起来,问清楚缘由再做定夺?”
“缘由?”楚帝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看着金语嫣,“他私藏亡国郡主,意图谋反,这就是最大的缘由!语嫣,你太天真了!李画船狼子野心,若不趁早除之,日后必成大患!今日,朕就要让他知道,背叛朕的下场!”
楚帝说着,猛地一拍龙案:“传朕旨意!令赵虎率领三万御林军,即刻攻打护国公府,活捉李画船与孟雨眠!凡抵抗者,格杀勿论!若有任何人敢私藏二人,株连九族!”
“父皇!”金语嫣急忙上前想要劝阻,却被楚帝一把推开。
“够了!”楚帝厉声喝道,“你若再敢为他求情,朕连你一起治罪!”
金语嫣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楚帝决绝的背影,眼底满是绝望。她知道,楚帝这次是铁了心要杀李画船了。
与此同时,护国公府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御林军已经开始攻打府门,喊杀声震天动地。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府内,钉在廊柱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郡主!府门快守不住了!”一名护卫浑身是血地跑了进来,大声禀报道,“赵虎亲自率领精兵攻打正门,兄弟们伤亡惨重!”
孟雨眠点了点头,她看向李画船,眼神坚定:“不能再等了。”
李画船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传来温暖的力量。他看着孟雨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阿眠,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小梦,”李画船转头看向小梦,“立刻联系城外的牛氏三兄弟,告诉他,计划提前,立刻攻城!同时,通知军工坊的兄弟们,启动所有火炮,对准皇宫与御林军大营!”
“收到!”小梦立刻应道,她的眼眸中数据流飞速闪过,“已发送信号给夏侯将军,他回复收到,正率领大军向楚都进发!军工坊那边也已通知,所有火炮已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青禾,”孟雨眠沉声下令,“你率领五百女军,守住后院,保护好府中家眷。若府门被破,立刻从密道撤离,前往军工坊与我们汇合。”
“是!郡主!”青禾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夏侯,”李画船看向夏侯,“你立刻从密道出城,指挥城外大军。子时一到,先攻破南门,与我们里应外合。”
“好!”夏侯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孟雨眠,又拍了拍李画船的肩膀,“保重!我在南门等你们!”
说完,夏侯转身快步走进了密道。
转眼间,府中只剩下李画船、孟雨眠和小梦三人。
喊杀声越来越近,府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
孟雨眠看着李画船,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方才指挥若定的威严模样判若两人:“李郎,小心点。”
李画船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坚定:“放心,阿眠。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等攻破楚都,我就娶你。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小梦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深情对视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道:“喂喂喂!现在是生死关头啊!能不能别撒狗粮了!御林军都快冲进来了!还有,爷,我提醒你,上次你造火炮的时候,把三号炮的引信装反了,记得等会儿发射前检查一下,别把自己炸飞了!”
李画船:“…”
孟雨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府门被彻底撞开了。
无数御林军手持长刀,呐喊着冲进了护国公府。
李画船将孟雨眠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佩剑,眼神凌厉如刀:“阿眠,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