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雨连着下了一个月，天气也开始转凉。
起初只是早晚的风带着寒意，到了后半月，连白天都冷得人不想出门。
屋檐底下挂着的兽皮被风吹得硬邦邦的，摸上去再没有之前那种潮湿的软塌劲了。
这天早上，雨停了。
一大早，就听到对面格雅喊着，“雨停了雨停了！终于停了！我都要长毛了。”
隔壁安德林也跑了出来，和他哥哥安东尼在院子里剥着玉米。
拉金跑了过去帮忙。
陆羽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天还是灰的。
但那种压了整整一个月的闷沉感确实散了不少。
云层薄了，透出来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淡银白。
照在湿漉漉的泥地上，亮亮的一片。
兰德站在自家院子里，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天空干净得不像话。
他低头归拢着院子里的柴火。
那些柴堆被雨淋了一个月，上面盖的兽皮都湿透了。
底下的干柴倒是还好，他扒拉出来摊在地上晾着，动作不紧不慢的。
陆羽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给他。
兰德接过来喝了一口，呼出一团白气。
“看样子，应该是没事了。”他说。
这话是说给陆羽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把碗放在柴堆上，又弯腰捡了两根木头摞好，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几天天气就会转凉，再过几天，就该下雪了。”兰德直起身，往远处的山脊看了一眼，“到时候白茫茫一片大雪封山，卡格尔的兽群就更不会过来了。”
陆羽站在他旁边，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山脊上隐隐约约有一层淡白色的痕迹，说不准是霜还是远处已经落了的雪。
“应该没事了。”陆羽接了一句。
她帮不上什么忙。
兽群来不来，冬天怎么过，这些都是兰德和尼克要考虑的事情。
她能做的就是把家里稳住，让兰德回来的时候有口热饭吃，有一间暖屋子待着。
“这些天我多做点馒头卤些肉吧。”{陆羽说，“先放着，天冷的时候也不用出去煮饭。”
“安德林他们说冬天也常来家里，我想着在屋子里撑一口大锅，到时候一锅炖，省事。”
她说着就转身往屋里走。
“你来安排就行，我去奥利那边看看水门，晚点回来。”
“好。”
陆羽走进屋子，脚步声消失在门帘后面。
兰德在院子里又多站了一会儿，把最后几根柴归拢好。
陆羽进了屋，先把面粉罐搬出来，里头还剩大半罐。
墙角挂着的风干肉条按了按，够硬实。
她取了几根泡进盆里。
灶火还烧着，水咕嘟冒泡。
陆羽把面粉倒进大盆，掺水和面。
面团在手里翻来覆去揉压，越来越光溜。
她想，这些面做成馒头，够吃过冬了。
揉好面放一边醒着，转身去处理肉条。
刚起身，眼前突然一黑，身子晃了晃，赶紧撑住灶台才没摔倒。
紧接着胃里一阵翻，恶心顶到喉咙口。
陆羽唔了一声，撑了三四息，眼前才慢慢亮回来，恶心也退了些。
应该是没吃东西，弯腰揉面久了，闷着了。
她这么想着，冲了碗蜂蜜水喝下去，坐了一会儿缓过来，又继续干活。
肉条泡进凉水里搓洗，换了两遍水，捞出来切块。
刀落下去时手腕顿了顿，肉比她想的沉。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甩了甩手腕没多想，继续切。
切完肉条，换了口深底陶锅烧水，扔几块老姜进去。
水热了把肉块下锅，滚水一激，血沫浮上来。
热气裹着姜和生肉的气味扑了她一脸。
平日里这股味踏实安心，可今天一钻进鼻子，胃猛地抽了一下。
腥气黏糊糊地贴在上颚，喉咙发紧，刚才退下去的恶心又涌上来。
陆羽急忙偏头喘了几口凉气，压下去几分。
皱着眉拿长勺撇浮沫，撇一下热气冲一波，味道浓一层。
她屏着气撇了大半锅，实在撑不住，放下勺子退到墙边靠着大口喘。
锅里的肉咕嘟翻滚，白气从盖缝往外冒，味道漫了满屋。
陆羽抬手捂住口鼻，从指缝里喘气，好半天恶心才又退下去。
她揉了揉肚子，觉得膝盖发软。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难受的有些累。
她撑着，走回灶前把锅盖严，调小火慢炖。
转身收拾案板，把醒好的面团搓条切剂，一个一个揉成馒头。
掌心压下去，面团转一圈收口。
第一个还行，第二个慢了，到第三个胳膊像灌了铅，每抬一下都费劲。
收口时指头使不上力，捏了几次都松塌塌的。
她撑在案板边歇了歇。
灶膛火噼啪响，肉汤咕嘟一浪一浪，屋里暖烘烘的。
可今天这暖意闷得慌，像裹了层厚棉被透不过气。
陆羽抬头看窗户，帘子缝里透进淡银白的光，天还早。
她深吸口气，继续揉面。揉几下歇一歇，案板上的馒头歪歪扭扭越摆越多。
平日半个时辰的活，拖了大半个时辰才收尾。
最后一个摆上去时，胳膊酸得抬不动了。
她靠在灶台边，手掌贴住微烫的陶锅外壁暖着。
肉汤的味从盖缝渗出来，胃里又翻了一下。
但她没力气躲了，闭了闭眼把翻涌压下去。
蒸屉架上另一口锅，馒头一个一个摆进去盖好。
火还烧着，活没干完，但陆羽实在撑不住了。
她拖过小木凳坐下来，背靠灶台，蜷起膝盖，脸埋进臂弯。
灶膛火光一闪一闪，映在她发梢上。
肉汤咕嘟响，馒头在蒸屉里慢慢膨起来，屋里暖洋洋的。
陆羽就这么坐着，不动了。
晕了过去。
“陆羽，你是在炖肉吗？刚好晚上我跟布鲁诺就不煮饭了，我们在你家吃。”
隔壁安德林提着一根玉米就来了，远远就闻到肉香。
他习惯的走进厨房，在看到锅里的肉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随后盖上盖子，走到陆羽身边。
“陆羽你还做了馒头呀！等会儿我在炒点酸菜出来，肯定下饭。”
“陆羽，火是不是太小了，要不然我塞点柴火进去吧！”
“陆羽，我跟你说话呢？陆羽……”
“陆羽！”
“陆羽！”
“布鲁诺快点帮忙，陆羽晕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