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
秦烈之前搞作风整顿,倒是见过不少人,只不过都给抓进去了。
像这些留存下来的火种,有的他谈过话,有的根本没见过。
总之,对他,大家是心有不服,又敬而远之。
毕竟,谁不知道他是林市长的赘婿嘛。
反而周晋和孙健二人很受欢迎,和许多人都非常熟悉,见面攀谈起来。
秦烈也没管他们那些,打完餐,看到邓惟就坐过去。
邓惟旁边还有个块头更大的壮汉。
他起身跟秦烈握手。
“秦市长您好,我是江东市公安局,孔松。”
“孔局长,您好。”
秦烈跟他重重握手。
他和公检法纪检系统打交道最多。
和孔松并没见过面。
他笑着自我介绍,“我之前在禁毒支队,刚提拔。”
秦烈顿时对他肃然起敬。
“老孔很厉害,立过三个二等功呢!身上好几处被子弹打穿。”邓惟为秦烈介绍着。
孔松有些不好意思。
“都不算啥,老邓你别瞎说。”
秦烈注意到,孔松的左手,有根手指短了一截,右手上也有多处伤疤。
“孔大哥,您真是了不起。就是因为有您这样的人,默默守护着我们,来,我敬您!”
秦烈举起可乐,敬孔松。
孔松也举起美年达。
“要不是秦市长,我也提拔不上来,江东人民感谢您,秦青天!”
秦烈差点一口可乐喷出去。
邓惟笑着在旁边解释道:“老孔可不是打趣你,他是真心感谢你。你想想,公安系统干警那么多,提拔上去有多难。
长期以来,又是孙继民、杜晓光那些人把持,搞得乌烟瘴气。让老孔这样真正干事的人,根本就没有上来的机会,只能默默当老黄牛。”
秦烈深有感触。
自己如果不是幸好救了林静姝。
何尝不是给人当牛马,还要替人背锅的命运。
三人相谈甚欢,孔松和邓惟经手的案子不少,话题讲不完。
秦烈目光有些黯然,心里某处想到一个人,会有些痛。
一晚无事。
第二天上午,党校大礼堂举行开班仪式。
市委组织部部长王君亲自到场讲话,讲了一个多小时,从党性修养讲到经济形势,再从干部成长讲到纪律规矩。
底下坐着的四十多号人,个个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秦烈和邓惟、孔松坐在一起。
开班仪式结束后,班主任周志刚宣布了临时党支部的组成方案。
按照惯例,青干班要成立临时党支部,支部书记由学员推选产生,报市委组织部批准。
周志刚说:“今天下午破冰活动结束后,大家民主推荐支部书记人选,组织部会综合考量后确定。”
孙健就在旁边跟周晋咬耳朵。
“支书肯定是按级别来的,咱们班正县级别的那么多,肯定可他们来。”
周晋笑道:“孙哥,你是清北毕业,之前就是学联主席,还在省委组织部当过处长,谁能有你根正苗红,政治觉悟高?这个团书记非你不可。”
“哎,哪里,哪里,咱们这里能人辈出,我这么年轻,小字辈,得往后靠。”
孙健谦虚地说道。
周晋笑了笑没接话,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看好戏的意思。
破冰活动安排在下午两点,党校的小多功能厅。
四十多个人围坐成一圈,每人三分钟自我介绍,介绍完了还要做一个小组互动游戏,叫什么“记名字大挑战”,就是后一个人要把前几个人的名字和单位都复述一遍,错了要表演节目。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临江县常务副县长徐磊。
“大家好,我是徐磊,来自临江,之前在市发改委工作了。”
说完就坐下了,他目光看到秦烈时,点头打了招呼。
第二个是江东市发妇联副主席江心然。
她年轻貌美,人也活泼。
伶牙俐齿一番自我介绍,气氛顿时活跃不少。
整个班级48名学员中,女干部只有15人。
江心然是最年轻的,自然最受欢迎。
她说完,后面的人也都相继敞开话匣子。
轮了一圈,到了孙健。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孙健,青阳县县长。青阳大家可能不太熟,但青阳的煤炭储量在全省排第三,我们县的煤质比会宁还好。
去年全县财政收入增长十几个点,今年计划更大。欢迎大家有空去青阳走走看看,尤其是搞经济的同志,咱们多交流。”
几句话说完,眼风有意无意往秦烈那边扫了一下。
啥意思,这是打擂台呢?
秦烈毫不在意,等前面几个人都讲完了,才慢悠悠站起来。
“秦烈,会宁市长。会宁大家应该不陌生,去年搞了煤业集团整合,欢迎大家来指导工作。”
谁敢指导秦烈啊。
底下有人撇撇嘴。
周晋坐在角落里,轮到他时站起来,姿态谦恭。
“周晋,共青团江东市委副书记,刚公示结束,还没正式到任。以前在淮西县团委干过几年,基层经验多一点。以后各位领导多批评指正。”
他人年轻,也讲礼貌,大家对他印象不错。
到了破冰游戏环节,邓惟作为法院系统的代表,记性极好,把前面十几个人的名字和单位一口气全报了出来,引得大家一阵鼓掌。
轮到秦烈的时候,他不仅把前面人的名字全记住了,还把每个人的分管领域随口提了一句。
游戏结束,周志刚让大家民主推荐支部书记人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先开口。
还是江心然率先打破沉默。
“我推荐邓惟同志,邓大哥工作经验足,领导能力强。”
邓惟连忙摆手。
“我不行我不行,我搞业务还可以,带队伍不行。我推荐秦烈同志,他年轻有冲劲,无论在哪儿,工作都搞得有声有色,组织部领导都看在眼里。”
这话一出来,教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培训班大多都是正县级干部。
推秦烈这个小副县出来当书记?
谁不知道培训也是一次干部考察。
这不是给他搭台子呢么?
孙健笑了笑开口。
“秦烈同志确实能干,但支部书记要统揽全局,协调各方。我提议,还是选正县级的同志来当比较合适。
比如,开发区的李建民同志,他为人沉稳,阅历丰富。”
李建民是江东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程梅调走以后,陆天明就把他调了过来。
他没吱声。
秦烈笑着站起来。
“各位领导,我表个态。支部书记这个位置,谁当我都支持。我年轻,经验不足,如果组织上认为有其他同志更合适,我坚决拥护。”
周志刚在边上记了几笔,没说什么。
散会后,邓惟拉着秦烈往外走。
“你刚才表态太早了,孙健那话明显是压你。”
秦烈笑笑。
“压不压的,支书又不是选出来的,是组织部定的。孙健提李建民,李建民自己都没接话,说明他也不傻。谁当支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培训期间能学到东西。”
邓惟竖起大拇指。
“你这心态,行。”
第二天开始正式上课。
上午是党史课,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张立新主讲。
张立新讲课风格生动,不照本宣科,讲长征讲延安整风,底下听得津津有味。
讲到改革开放史的时候,他忽然点了个名。
“秦烈同志,你是搞经济的,你说说,八十年代国企改革和现在矿业转型,有什么异同?”
秦烈站起来。
“张校长,八十年代国企改革是放权让利,解决的是效率问题。
现在的矿业转型是资源整合和产业升级,解决的是安全和可持续问题。本质都是调整生产关系适应生产力,但手段不一样。八十年代是‘放’,现在是‘合’。”
秦烈侃侃而谈,张立新边听边点头,十分认同他的观点。
“呵呵。”
台下响起一声极不合群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