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宁这盘棋，换了个执白棋的人。
但落子的权，还在棋盘外。
秦烈并不知道省里的布局正在加速推进。
一周后，调令正式下达。
宋云出任会宁市委书记，原会宁市代理市长秦烈留任，破格提拔为副县处级。
实职副县，代理正县级市长，全国闻所未闻！
可偏偏秦烈就做到了，就是这么牛。
一时间，给秦烈打电话发信息道贺的不绝于耳。
省委组织部考察非常迅速。
很快，市委市政府大院门口的公示栏，就贴出了公示文件。
整个会宁官场都动了起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
陈恒通、陈庆、郑海、唐小军这些人倒是松了口气。
有秦市长在，他们就有了主心骨。
只是宋云这个女人，他们搞不懂。
新官上任，总得烧三把火，第一把火会不会烧到煤业集团头上，谁也说不好。
秦烈倒是淡定得很。
宋云到任那天，他亲自带着市政府班子成员到高速路口迎接。
车队抵达市委大院的时候，秦烈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宋书记，欢迎来会宁。”
宋云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却不张扬。
她握住秦烈的手，干练有力。
“秦市长，久仰大名。会宁这些日子的成绩，我在海兰就听说了。你本人比电视节目上还要出彩。”
“宋书记过奖了，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两人握手微笑，场面温馨得像是多年老友重逢。
但站在旁边的李正平看得真切，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火花没看到，寒气倒是感受到了。
宋云到任后的第三天，就召开了第一次市委常委会。
会议议题不多，主要是年底工作总结和明年工作部署。
秦烈原本以为她会按兵不动，先熟悉情况再说。
结果，宋云在会议最后，突然抛出一个议题。
“关于煤业集团的资产评估工作，我建议暂停一周，重新审核评估机构的资质和评估方法。”
“我看了前期的报告，评估选取的时间节点有些问题，可能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秦烈。
这女人什么意思？
冲着你来的？
秦烈坐在宋云左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书记，评估工作已经进行了大半，如果现在暂停，不光影响进度，还会让已经签约的企业产生疑虑。”
“评估机构的资质是公开招标选定的，程序合规，方法也经过了省发改委的认可。这个时间节点叫停，恐怕不太妥当。”
“还有，我在电视栏目上，把煤业集团成立工作推进表都放出去了，叫停评估，会影响整体进程啊。”
宋云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但措辞锋利。
“秦市长，我不是要推翻前期的工作。但作为市委书记，我有责任对国有资产的安全把关。”
“暂停一周，重新核实，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评估没问题，一周后继续推进，大家心里都踏实。如果真有问题，那咱们现在叫停，总比事后追责要好。”
更何况，公开许诺的是你秦市长，不是说宋云。
“秦市长，您觉得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等着看秦烈的反应。
秦烈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宋书记考虑得周全，我同意。”
众人一愣。
连宋云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秦烈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个建议。评估工作不用全面暂停，可以抽调两家评估机构交叉复核，一周之内出结果。”
“这样既不耽误进度，也能满足宋书记对资产安全的关切。”
你来我往，毫不相让。
宋云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秦烈这一手，既没有硬顶她，也没有真的让步，而是用交叉复核的方式把主动权又抓了回去。
她如果再坚持全面暂停，就显得她故意拖慢进度、别有用心了。
“好，就按秦市长的意思办。”
她笑着拍板，语气听不出喜怒。
散会之后，李正平跟在秦烈身后出了会议室。
到了办公室，立马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问道：
“市长，她这是要动手了？”
“动手？她这叫投石问路。想看看我的反应，也想看看下面的人站哪边。”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秦烈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她投她的石，我修我的路。石头砸过来，路照修不误。等她发现石头砸不垮我的路的时候，自然就会换个法子。”
李正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走后，秦烈拨了方惠忠的电话。
“方书记，有空吗？来我办公室坐坐。”
“马上来。”
方惠忠来得很快，进门就开门见山。
“市长，我本来就打算过来的。常委会上，宋云这是冲你来的？”
“不全是冲我。”秦烈给他倒了杯茶，“她是冲着煤业集团来的。你注意到没有，她提的质疑点是国有资产流失。”
改革改制中，国有资产流失的不少。
只是，把私企改成国企，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在秦烈指导的严苛方案下，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方惠忠眼神一凛。
“你的意思是……”
“我暂时没什么意思，反正全过程都辛苦你这边监督。”秦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就是想问问你，孔令奇的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口供、证据链都齐了，下周就可以移交检察院。”
“很好。”秦烈放下茶杯，“到时候，让检察院那边把起诉书抄送一份给宋书记。”
方惠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秦烈的用意。
孔令奇的案子牵扯到当地许多企业。
这是要警告宋云？
不要给黄金能源撑腰，否则这就是前车之鉴！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好我好。
你要是非要蹚这趟浑水，那我也不介意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我这就去安排。”方惠忠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秦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宋云这个女人，比万嘉禾难对付。她口碑声望都很好，能力出众，非常受领导认可。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软刀子，不见血，但能让你钝刀子割肉，活活疼死。”
秦烈笑着摆了摆手。
“怕什么，我这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