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鱼……还活着吧。”
何浪说这话也没啥底气。
农业观光园买的鱼苗都是名贵品种,据说挺娇气。
之前柳河镇管农业的副镇长向海还跟他吐槽过,说那么贵的鱼不好吃……
何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个项目跟江东大学农学院有合作,模拟热带气候的系统,在引进外地成熟系统基础上,又因地制宜做了些改动,并没有花太多钱……观光园是农学院的实验田,也是他们的实践教学基地,平时镇上谁家有家畜生病、种植难题,也会请专家过去,免费帮忙。”
“走,现在去看看。”
何浪还没想好怎么说,秦烈这边就已经站了起来,给他吓了一大跳。
这秦烈性子是真急啊,一点预兆都不给,说走咱就走。
许美花原本就没走,一直在门外候着。
一听秦烈要去农业观光园调研,那个殷勤,立马安排司机老周到楼下了。
“叫上农业局的焦阳一起!”
焦局长一听新任代理市长召唤,脚打后脑勺地赶了过来。
三人上了一辆车,直奔柳河镇。
何浪心里打着鼓,不知道秦烈要做什么。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秦烈这第一枪该不会是朝他开吧。
可是他啥也没干啊!
他和秦烈坐在后排,偷摸地鼓捣着手机,给柳河镇镇长董景龙发了信息。
秦烈像是没看见,一直看着窗外风景。
越靠近观光园,道路两侧的景观倒是修葺得齐整,新栽的银杏排成两列,路灯也是花朵造型,看起来很别致。
“秦市长,前面就到了。”
焦阳转身指着前方说道,
“那个白色穹顶就是生态餐厅,旁边那片玻璃大棚就是热带植物区,规模在全省都排得上号。”
车子在园区大门前停下。
大门修得气派,花岗岩门柱上刻着“会宁现代农业观光园”几个鎏金大字,旁边还挂着“江东大学农学院产学研基地”的铜牌。
只是电动伸缩门只开了半边,门卫室里空无一人,喇叭按了两声,才有个穿着保安服的中年人从里面匆匆跑出来。
“领导好!领导好!董镇长刚跟我打电话,快请!”
车子开进去,主路两侧的花坛杂草丛生,原本应该姹紫嫣红的时令花卉只剩几株蔫头耷脑的枯枝。
再往里走,所谓的“生态儿童乐园”赫然出现在眼前。
几个锈迹斑斑的铁质滑梯歪斜在沙坑里,三台投币摇摇车蒙着厚厚的灰,其中一台的卡通脑袋还掉了半边,露出里面的线路。
沙坑里散落着烟头和零食包装袋,不知道多久没人清扫了。
秦烈看向何浪,“这就是……儿童乐园?好像和效果图上不太一样啊?”
何浪笑容僵住了,嘴角抽了抽。
“可能还没正式启用,维护上有些滞后……”
秦烈没接话,示意老周停车。
下车朝那片玻璃大棚走去,何浪和焦阳赶忙跟上。
何浪朝焦阳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给董景龙打电话。
推开门,一股闷热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温度倒是模拟热带环境的,只是眼前的景象令人心凉。
成片的芭蕉叶卷曲发黄,不少植株已经枯萎倒伏,露出下面干裂的泥土。
旁边大型的热带鱼观赏池,水面上漂着几尾翻白的死鱼,过滤系统发出刺耳的异响,似乎早就坏了。
另一侧水族箱倒是还有几条鱼在游,但水质浑浊,鱼身也灰扑扑的,全无资料照片上那种斑斓色彩。
“哟,不容易啊,鱼真还活着呢。”
秦烈夸了两句。
何浪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还说“还活着吧”,这脸打得啪啪响。
“这大棚里有多少种植品种?死了多少?成活率是多少?”秦烈打量一圈问道。
何浪答不上来,下意识去看身后,这才发现农业局局长焦阳脸色比他还难看。
“他答不上来,你答。”
秦烈叫焦阳,焦阳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两步。
“秦市长,这个具体情况还得问董镇长,他正往这边来,台账上都记了……”
“台账?”秦烈挑了挑眉,“你是农业局长,这是你们局里重点建设的省级项目,台账不在你脑子里?”
焦阳额头开始冒汗。
他这也才第三次过来。
之前看着挺好的,马上就要剪彩开业了,才过多久就搞得像无人区似的。
“具体负责的工作人员呢?不说专门设置了公益性岗位吗?”
秦烈四处打量。
何浪后背都汗湿了。
他哪知道这些祖宗都去哪了,连忙喊人。
正说着,大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三十出头、梳着分头的男人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正是柳河镇镇长董景龙。
他一边擦汗一边快步上前伸手。
“秦市长!何市长!焦局长!不知道您几位过来视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秦烈没跟他握手,目光淡淡的,打量着他们几个。
董景龙看起来有些油腻粗鄙,他身后的几个人又是过分的干净。
统一工作服里,露出的领口是POLO衫,重点是干干净净。
就连他们几个的手,也是细皮嫩肉,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哪里是干农活的。
哪怕公益性岗位不用亲力亲为干粗活,只管理运营。
整天在这种环境里,也干净不到哪去吧?
“董镇长,这大棚里的植物,长得挺好啊。”
董景龙一愣,赶紧挤出笑脸。
“市长,最近入冬突然降温,有些热带植物没扛过去。本打算立即补种的,但是申请的经费还没下来,得等明年才行。而且专家那边,我们已经跟农学院的专家联系了,等气温回升就补种。”
“刚种就死,经费还要重新申请,之前的两千万都花没了?”
“啊,这个,植物死掉也是正常的,都有那个成活率嘛,后续总得运营维护,需要真金白银。原来罗市长说,每年会单列专项经费……”
“专项资金是用来补种死掉的植物动物的?还是用来维护运营的?你们这观光园从建成到现在,两千万花哪儿去了?”
“这,这……我们都有台账……”
董景龙惶恐极了。
他就是一个镇长,这两千万的事,他说了不算啊。
“那这些死的植物,谁来负责?有没有质保期?售后服务?合同怎么签的?”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董景龙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嗓子里有股火,支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秦烈往前走着,随口又问何浪。
“何市长,这农业观光园,你怎么看?”
何浪骤然被点名,吓了一跳。
这还有自己的事儿呢?
“我,依我看……”
